袍摆猎猎，一时青衣如暗。

门外本似无人看守，可只要一转头，便可以看见一道身影站在窗前，宽肩阔背，覆着一身黑袍华服，飘渺光影狭窄一室，风吹烛动，一股威压仿佛平地而生，他闻声没回头，却仿佛在此地已等候多时。

身后石门应声轰然落地，室内陷入一阵静默。

谁也没先开口，室外一缕光线像风雨中的驰电。

僵持半响，他终于道：“用饭了吗？”

子衿依然没说话，手背捏的青筋直冒，面上依然冷漠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一道蛰伏已久的口子终于还是被他给率先撕破了。

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似乎拿他没办法，终于还是像安慰小孩一般，闲话家常般道：“听说你救了个丫头。”

子衿抬眼，冷冷道：“你日日派柳朗跟着我你当然知道。”他用毫无疑问的语气：“一切都是你在背后出手。”

他摆了摆手，淡淡笑音传来，道：“柳朗是谁？不，最起码人可不是我杀的。”

子衿嗤道：“有意思吗？”

他徐徐道：“有意思，我随时可以把那陈还放出来。”他恰时反问：“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烛火摇曳，子衿握紧拳，道：“此事与你何干？”

那人嗤笑道：“是与我无干，我也没那么多闲心去管别人的事，若非你一直不听我的话，不一直随性，任何事，怎配我注意？”他缓声：“只是你主动回来了，这就行了。”

他似乎想起什么：“不过，这寥寥几日在你身上怕是发生了不少事吧。”

他的嘴角淡淡弯起，转过头，字字落地如山，道：“是你，杀了我派去柳宵行身边的三号。”

劲风擦耳，他转过头来，一双眼睛似收纳了万千冷却的血光，此刻却微微波动着，更像是一种奇异的兴奋。

子衿对峙着望着他：“都是你逼我的。”

他点点头，道：“那我再猜，你见了古召尔也并未让他给你推延咒术发作的时期对吧？”

子衿不答。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被他逗笑了，缓缓抬起头，叹道：“依旧随性，依旧固执，无论你杀谁，欢迎之至，我很高兴，可若是你再不听劝告，我随时可以让那丫头或者她身边的人都一起陪葬，你这次，还是说也觉得像当初以为能护其他人一样觉得能护住她？”

子衿目中戾气疯涨，似乎实在忍不住，怒道：“你是真被那所谓的诅咒折磨的疯了吗？！真要用稚子的生命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以保咒术不发作一段时间？恶心吗？随意以旁人性命做赌，插手与你无关的事，恶心吗？！”

他闻言哈哈笑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你说这些恶心？那你可别忘了咒是谁下的！你与我是一样的，你不用这种方法，我自有办法让你用！再者，你若是听我的话像现在一样我还会继续插手？”

他缓步走到他跟前：“柳子衿，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的剑尖不该向我，你该是我的剑。我已经找到与你血型能相融的小孩，不久便会送过来。”他又哄小孩般的语气，轻声道：“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你的屋子日日都有人打扫，还是原来那间。”他缓慢擦身走过去，踏上台阶，愉悦道：“欢迎回来，我儿，柳子衿，又或者说，一号。”

闪电蓦地劈开黑夜，烛火熄灭。

轰隆一声，窗外忽然响起一阵零星的尖叫，似是幼儿。

子衿静默在黑暗里，半响他走上台阶，台阶上，不远处窄小的门口处，有一人似在等候，见他行礼道：“公子。”

子衿直往后面的通道走，那老者不疾不徐道：“公子要去看那些孩子么？”

子衿没答话，一扇封闭的高门前，终于看了跟在身后的老者一眼。

门前堵着一排玄衣佩刀人士，纷纷行礼道：“公子，陆伯。”

陆伯道：“还不快开门。”

那群人这才道：“是！”

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厚开门声后，子衿走了过去，这扇高门后，黑暗顷刻将人吞没，仰头，黑暗一望无际，跟着扑面而来的如同雨水般黏在人身遭每一寸的湿重感似乎无穷无尽，细看，是一眼望不到顶的封闭结构，越往上越窄，里面挨着岩壁建了无数的栏杆，最底层的地面上，昏黑的夜晚中，一圈紧闭的门面前，数双湿漉漉的大眼纷纷看过来，明明没有下雨，他们却个个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气喘吁吁，瞪大了双眼与这个无端的侵入者对视，有好奇，有不解，也有恐惧。

孩子周围，上面每层的栏杆周围亦围满了玄衣佩刀之人，陆老看子衿一眼，道：“公子，这些孩子照旧是那些无家可归，无法生存或父母在战场上丧生有意图习武报效朝廷的孩子，名单都是像昇京报备过的。”

言下之意，兴许是不会用来延缓诅咒发作。

子衿转过头，黑夜中看不清表情：“所以你觉得他们很幸运？”

陆老咳嗽起来，道：“公子，天色不早，先回去休息吧，我带公子去。”

门口寒风冽冽，子衿在数道目光中行衣而去，道：“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