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他脸色不知为何蓦然一变,四处胡乱一通摸,脸突然开始发青,又站起身来摸,脸色更青了,再抖一抖,脸色已经跟中毒的青苔差不多了。
“…………”
盛仲行看他一眼,已经利落地站起来了:“在这里等我一会。”
支成文呼吸困难,想最后挣扎一下,然而除了摸出可以挖个地洞钻进去的结论以外,已然是两袖空空,唯余寒风。
街上叫卖声不止,热闹沸腾,支成文这小小一方地却像是沸腾的水里煮过又扑面下起了冰雨,他脸青脖子红,一团乌云笼罩其上,终于忍不住在后艰难道:“大、大……”
盛仲行偏过头,无事状:“什么?”
支成文嘴唇艰难动了动,刚要开口,谁知,就在这时,支成文被一个迎面的人拉了一把。
那人拉住他,绕着他转了一圈,平地一声惊呼:“呀呀呀呀呀!你这面相,最近财运不佳,易逢小偷啊!”
“……”支成文刚想喝问的话头一收,顿步定睛看去,只见这人一身□□服,头戴一顶黑白阴阳两极道士帽,手中拿着的招子赫然写着“转危为安,化险为夷;顺风顺水,福星高照。”
他脸上长了半张脸的黑白山羊须,直垂到脖子,一边顺一边眯眼咂嘴,高深莫测地沙哑着音道:“小人就在身边,公子可否要来一卦?”
支成文无处安放的诡异情绪终于找到了上岸的支点,骤然扯住盛仲行的袖子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我钱一定是被偷了,不然怎么可能沦落到身无分文的状态呢?我真不想你付钱的啊啊啊!!!”
盛仲行面无表情:“你要算吗?”
那算命道士又沙哑道:“不算白不算,听公子所言,你算了花这一丢钱换你这那一堆钱,岂不划算?我看这位公子,啧啧,是个富贵命。”
见盛仲行已经去掏钱了,支成文脸又是一阵青紫,刚按住他的手要说什么。
只听那道士低音惊呼一声:“我的天!他怎么来了!要了老命了!”
一阵狂风刮过,面前已经无人了。
支成文吃了一嘴灰,回头看一阵,满脸问号:“……呸,真、真有道士捉鬼的不成?”
盛仲行:“……”
风极快而至。
鸳鸯楼外跌宕起伏的娇笑声突然静了那么一瞬,多的是掩帕而笑窃窃私语。
一人冲二楼喊道:“茗枝,你看,谁来了?”
窗子被一只雪白的手推开,五指娇嫩,露出一张粉妆玉琢、明媚动人的脸来,对上那双楼下望过来深邃的黑眸,她微微一笑。
底下有人起哄,笑道:“我们这茗枝姑娘可是千金难求一面,如今竟破天荒亲自出阁啦?”
一阵笑声又如浪潮般拍耳而来,子衿却无甚表情,抬头问道:“能上去吗?”
茗枝道:“当然。”
话音刚落,子衿身后掩着的青鸟突然飞起来,在蓦然惊起的一片尖叫声中,飞上了二楼的窗沿。
茗枝本欲关窗的手一顿,微退一步,对上近在咫尺的青鸟表情似乎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
房门眨眼间被轻轻叩响了,茗枝开了门,却是后退一步,不等人开口,便微微弯腰道:“抱歉。”
子衿没说话,似乎在等她开口。
青鸟表情凶恶,已然攀上了窗边挂着的鸟笼,啄声不止。
茗枝看了眼那青鸟,主动道:“我这次没看好它,不知为何它突然性情焦躁,派人喂食时它不小心跑了,抱歉,是我照顾不周,还好无大碍,我……”
青鸟扑翅更狠,子衿与她隔着距离,打断道:“无关此事,最近鸳鸯楼可有发生过什么事?或者不同寻常的情况?”
静默半响,茗枝抬起头,一双美目平澜无波:“不曾。”
子衿颔首,转身便走。
茗枝微微咬唇。
人已不见,青鸟旋风而去,鸟笼晃荡不止。
茗枝将手心掐的通红。
一候在门口的侍女进来,跪下,带着哭音道:“对不起,姐姐,我……我打扫房间开窗透风时,那鸟暴躁不已,安静下来后奄奄一息的我想添点鸟食,哪知它……它狡诈至极,就突然发了狂,我抵挡不住,太大了……我……我已叮嘱事发当天外面的姐姐不要扩散消息了……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连声哭着不断磕头。
茗枝眼眶通红,走到窗口,看着那抹转瞬即逝的青色背影,抬眼抹掉脸庞坠下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