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宵行面部逐渐一分一秒僵硬，顿了片刻，正要开口，门忽然被人猛力敲响了。

不，与其说是敲，分明是有人狠命地在踹。

柳宵行迅速收拾表情，脸色一变，肃然道：“恐怕是父亲来了。”

柳子衿道：“开门便是了。”

门甫一打开，一股寒风直冲进屋内，屋内到处凌乱的数本书页翻飞簌簌，二号站在门前，扶着柳归庭，后面安安静静、乌压压的挤的都是人。

方才守门的两人似乎吓坏了，在后喊的声音传进来，道：“世子说古召尔回去取东西去了！”

二号粗略扫了屋内一周，看向柳宵行，满面戾气，道：“请问世子，古召尔呢？！”

柳子衿的目光与柳归庭相交了一瞬，似是觉得他不对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看向二号，道：“你们找古召尔做什么？”

柳宵行也道：“怎么突然要找古召尔，这是怎么了？”

二号喘了口气，看了看柳宵行，又看了看柳子衿，道：“公子体内的诅咒好些了么？王爷……”

柳归庭咳嗽一阵，冷漠道：“我没事。”

二号似乎还想说什么，忍了片刻，闭嘴不言了。

柳宵行道：“先进来吧，派人去找古召尔了么？何必如此急，如果要找古召尔谈话或是询问情况的话先等人来也不迟。”他动作利落地关上门，不等人问他便道：“陆老去送古召尔了。”

二号扶着人进来了，却道：“等等。”

柳宵行状似动作一顿，不动声色地将门闩打开了，留出一条白色的细缝，如同正在关门，道：“怎么了？我怕父亲吹了雪风受寒。”

二号道：“这屋子为何如此凌乱，简直无处下脚，甚至还有股血腥味？”

柳宵行看了眼柳子衿，对二号道：“你说呢？”

二号果然没再纠着这点，柳归庭没让他扶，他松开了手，转身直看着柳宵行道：“门掩上就好吧，毕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屋子比较隔音，有什么消息的话，也好第一时间收到，世子说呢？”

柳宵行道：“还是你心细。”说完松了手，那门处留了一条细缝。

柳子衿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柳归庭略微佝偻下去的身形。

柳宵行回过身，看看柳子衿，又看看柳归庭，道：“父亲这是怎么了？怎么要找古召尔？看起来脸色好像不太……”

柳归庭抬头瞥他一眼，没说话。

话音如同被掐断。

雪飘落的声音透过一条细极白极的门缝渐渐打着旋蔓延开来。

数座围楼沉寂在雪白的山峦里，周遭一片一片薄薄的雪花越积越高，蓬松晶莹的路面忽然被一辆马车嘎吱压实了。

前面的车夫单手掀开帘子，呼出一团白气，回头道：“前路崎岖，积雪过厚，我只能带到这里，也只能三皇子屈尊自走了。”

他一手掀帘，雪风之下，另一只袖管却是空荡荡地微微飘动。

里面的人一身白衣，衣饰极简，眉目算得上清秀，长得端正，正是当朝三皇子张煜。

他点点头，微弯腰出了车帘，一眼望去雪白草木无尽，道：“不想柳宗堂大门竟是在这种地方。”

三号犹豫一阵，想了想还是道：“三皇子，这地方……到时若是您孤身一人，无论如何还是危险至极，还是等与他们汇合后会更……”

张煜下了马车，拿过伞，果断道：“不，我既带着圣旨，他们便不敢拦我，我不配一兵一卒、一刀一剑他们便不敢也无理由动我，若按你们世子所说计划中柳归庭正因某种原因病痛缠身，那么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真也好，假也罢，无论如何，再硬的蚌壳无人撬开第一个口子，再好的里应外合也是徒劳。”

三号沉默一阵，道：“是。”

说完上前开路，再不多言。

张煜走了一阵，越是走越是觉得脚底奇怪，道：“等等。”

三号转头，道：“三皇子有何吩咐？”

张煜道：“你将手中的铲子给我。”

三号不解，还是甩掉上面的雪，递了过去，望了望前方，道：“过了这个林，出了掩盖，前面就有人盯梢了，估计第一时间就会有人去通知。”

再回头时，三号眉目一跳，只见张煜眉心微蹙，已然后退了几步，一手撑伞，一手拿铲，目光直直盯着自己手下翻出的大片连雪带泥的污白中一片森森白骨，零七八乱，破碎不一。那是他方才站的地方。

静默须兒，三号道：“正常，山中多野兽，只不过雪天少见而已。”

张煜自顾自铲了几波泥雪，又将其好好埋上了，道：“若不是雪天，如此坦诚相见，在通往柳宗堂的必经之道上，无论对外对内，这不仅仅起到一种威慑作用，还可以用作一种惩罚吧？我随意一脚都能踩到，这周围又该有多少？”

三号没吭声，张煜道：“走吧，如今倒是狼虎在前，既然前面有盯梢，你便不大方便，还是你先往回走与他们汇合。”

三号弯腰行礼道：“是，愿三皇子一切顺利，取胜归来。”

张煜目光如炬向前，道：“我必不负父皇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