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5正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莉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湿毛巾,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Baby-5的后背。赛尼奥尔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房间门口,默许了莉莉的探视,但显然不会离开。
“好了好了,别哭了……”莉莉干巴巴地安慰着,她自己都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为那种骗子哭,不值得。”
“可是……可是他需要我啊……” Baby-5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糊满了眼泪,“他说他需要我帮他……”
莉莉看着Baby-5这副单纯到近乎愚蠢的伤心模样,心里五味杂陈。愤怒、同情、无奈,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她用湿毛巾胡乱帮Baby-5擦了擦脸。
“听着,Baby-5。”莉莉放下毛巾,语气是难得的严肃,“‘需要’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不是随便什么人说一句‘我需要你’,你就必须答应,就必须豁出一切去帮他。”
Baby-5茫然地看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掉:“可是……被人需要……不是很好吗?这说明我有用啊……”
“有用和被利用是两回事!”莉莉提高了一点声音,“真正的需要,是相互的,是建立在了解和尊重上的。比如……比如我需要你帮我带好吃的泡芙,是因为我知道你会认真帮我挑选,而且你带回来的泡芙确实好吃!但那个男人呢?他了解你吗?他尊重你吗?他根本不在乎你是谁,他只在乎你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这种需要,是毒药!”
Baby-5似乎听进去了一点,但眼神依然困惑:“那……那我怎么知道,什么样的需要才是真的?”
莉莉被问住了。她自己也在多弗朗明哥的“需要”和“给予”之间挣扎,哪里有什么标准答案?但她不能这么说。
她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你记住!以后,除了你们家少主的命令,还有……呃,我的合理请求之外,其他任何人,尤其是男人,突然跑过来跟你说‘需要你’、‘嫁给我’之类的,一律当成骗子!直接打飞!或者……至少先来问我!让我帮你判断!”
“问你?” Baby-5眨了眨红肿的眼睛。
“对!问我!”莉莉挺起小胸脯,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我……我见识多!看人准!而且我不会害你!” 这话她说得有点心虚,但为了Baby-5好,她必须硬着头皮上。
Baby-5看着莉莉认真甚至有点凶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好……好吧。那我以后……先问问莉莉小姐。”
莉莉松了口气,感觉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几天,莉莉开始有意识地训练Baby-5。
她会故意提出一些明显不合理或过分的要求,比如:“Baby-5,我突然想吃月亮,你能给我摘下来吗?” 或者 “Baby-5,我觉得工坊太亮了,你能把太阳遮住吗?”
起初,Baby-5会立刻陷入“被需要”的激动和“这不可能做到”的焦虑中,手足无措。莉莉就会适时地拍拍她,说:“看,这种明显不可能、或者非常过分的要求,就是不需要答应的。你可以拒绝,或者告诉我‘这做不到’。”
她也会模拟一些场景:“假设现在有个陌生人过来,说他迷路了,需要你带他去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你去不去?”
Baby-5犹豫:“他需要帮助……”
“但他可能是坏人!你可以告诉他找巡逻卫兵,或者指个方向,而不是自己跟着去!”莉莉强调。
赛尼奥尔对莉莉这些“小课堂”持观望态度,只要不影响正事和安保,他通常不予干涉。
多弗朗明哥似乎也听说了莉莉在“教育”Baby-5,但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大概觉得无伤大雅,或者乐见其成,如果能让Baby-5少惹点麻烦的话。
一次,一个家族成员想偷懒,让Baby-5帮他做一份本该他自己完成的报告,理由是“我很需要你的帮助,Baby-5,你写字快”。Baby-5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莉莉。莉莉对她摇了摇头。Baby-5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尝试着拒绝:“这……这是你的工作。我、我不能帮你做。” 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声音很小,但确实是拒绝了。Baby-5则像完成了一项壮举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莉莉,莉莉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当然,根深蒂固的习惯不可能一下子扭转。莉莉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
几天后的下午,工坊外的休息回廊,莉莉刚结束一批对精度要求不高的标准件生产,抓紧休息时间对Baby-5进行新一轮的防骗特训。
起因是午休时,又一个自称是外地富商的男人,试图接近正在庭院里修剪花枝的Baby-5,用一番“我的事业急需您这样可靠又美丽的助手,只有您能拯救我濒临破产的商会”的鬼话,成功让Baby-5开始动摇。幸好当时赛尼奥尔就在不远处冷冷地瞥了一眼,那男人才讪讪溜走。
莉莉得知后,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把Baby-5拉到回廊,开始了痛心疾首的“再教育”。
“……所以你看!这才几天?又来一个!”莉莉叉着腰,像个恨铁不成钢的小老师,在Baby-5面前来回踱步,“花言巧语!目的不纯!张嘴就是‘需要你’,闭口就是‘只有你能帮我’!套路都不带换的!”
Baby-5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可、可是他说得很诚恳……他的商会好像真的快不行了……”
“那是装的!骗你的!”莉莉猛地停下,双手按住Baby-5的肩膀,迫使她抬起头,紫眸里燃烧着“你必须给我记住”的火焰,“Baby-5,你听好了,给我刻在脑子里!在这个世界上,尤其是男人!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甜言蜜语说需要你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是骗子!大骗子!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是谁,只在乎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唐吉诃德家族的庇护,你的战斗力,免费的劳动力,反正不会是真心对你好!”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回荡在安静的回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