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多弗朗明哥和趴在地上、似乎快要睡着的莉莉。
多弗朗明哥迈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一团。莉莉今天穿的是简单的棉布裙,因为趴着的姿势,裙摆有些凌乱,露出纤细的脚踝。她的银发散开在地毯上,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傻气。
和平日里那个沉浸在工作时眼神发亮、偶尔小声和他争论技术细节时带着执拗的工匠判若两人。
多弗朗明哥蹲下身,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莉莉滚烫的脸颊。
“喂。”
莉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抬了抬,焦距涣散地看着眼前模糊的粉红色人影,似乎辨认了一会儿,才含糊地咕哝:“……多,多弗朗明哥?”
“认得我?”多弗朗明哥又戳了她一下,“酒量这么差?一杯就倒?”
“……多弗朗明哥?”她又含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大脑像是灌满了粘稠的糖浆,运转得极其缓慢。但某种深植于骨髓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工作责任和不能在这位面前失态的念头,硬生生从醉意中挤出了一丝清醒。
莉莉猛地一激灵,挣扎着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去工作……”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语气里却有种莫名的急切和慌乱。手臂软绵绵地撑在地上,试图支起上半身,结果因为无力,手肘一滑,整个人又差点趴回去,只是勉强维持着半撑不撑的狼狈姿势。
“工作?”多弗朗明哥慢悠悠地开口,“就你现在这样,路都走不稳,能拿得动刻刀?还是能看得清图纸?”
“我……我可以的……”莉莉固执地小声嘟囔,又尝试着想要完全站起来,结果腿一软,直接向前扑去,眼看就要一头栽进多弗朗明哥怀里,或者更准确地说,撞到他身上。
多弗朗明哥反应极快,在她扑倒的瞬间,伸出手,不算温柔但有效地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进一步投怀送抱。
“老实待着。”他的声音里带着命令,但并没有多少怒意。
“可是……订单很重要……”她断断续续地说,脑子里依稀记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活儿,“不能耽误……”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这副醉得神志不清、却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工作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语。他当然知道订单重要,但他也没苛刻到要让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醉鬼立刻去干活的地步。
“行了,今天不用工作了,去休息。”
莉莉努力睁大了那双迷蒙的紫眸,眨巴了两下:“真……真的吗?”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那副样子,让多弗朗明哥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不爽。
“不然呢?”他语气里带着点没好气,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脸颊和凌乱的头发,“让你现在去碰那些精密仪器?呋呋呋……是想把我的工坊拆了吗?”
多弗朗明哥心里掠过一丝古怪的念头:这女人,这话问得……好像他平时多么苛待她,不让她休息似的。明明是她自己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在他的默认下沉浸在自己划分的工作和休息时间里乐此不疲,怎么现在显得像是他压榨她了?
然而,醉醺醺的莉莉显然没领会到他语气里的那点微妙情绪。得到了不用工作的恩准,她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的!谢谢多弗朗明哥先生!”她声音清脆地应道,抬起软绵绵的手臂,朝他挥了挥,动作笨拙又带着孩子气的欢快,“那我先走了……”
说完,她真的转过身,脚步虚浮但目标明确地朝着工坊外走去。那架势,好像真的要立刻离开这里。
多弗朗明哥愣了一下。
走?去哪?
眼看着莉莉摇摇晃晃地就要到门口,多弗朗明哥几乎是想也没想,手指一勾。
几根细线出现精准轻柔地缠上了莉莉的腰际和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轻轻一拉。
“诶?”莉莉惊呼一声,只觉得身体一轻,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稳稳地停在了多弗朗明哥面前。她困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又抬头看向多弗朗明哥,眼里满是不解:“怎么了?”
“去哪?”
莉莉被问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回家啊。”语气理所当然。
回家?
多弗朗明哥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