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挂在钟楼的绳子上，钉子已经松动。陈大川靠在石台边，右手死死攥着聚魂铃，左手撑地，指节发白。他想站起来，可腿一软，整个人又滑下去半寸。

阿三趴在地上，嘴里不断涌出黑水。他抬起眼，看见怨灵站在废墟中央，双手缓缓抬起。地面开始震动，护城河的水像被什么东西搅动，哗啦一声翻起两米高的浪。

两个泡胀的水鬼从排水口爬出来。他们皮肤发青，眼球外凸，手指弯曲成钩状。一个从左边逼近，另一个绕到右边，直接封住了阿三的退路。

阿三背靠着石墩，慢慢挪动身体。他知道自己只剩三成鬼力，再不动手就真的没了。他咬破手指，血刚流出就变成淡灰色。他在掌心画了一道符，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撕自己的魂。

那两个水鬼扑上来时，阿三猛地抬手，把血符拍向最近的那个胸口。

血符碰到湿气的瞬间，火“轰”地一下烧起来。火焰是幽蓝色的，顺着积水地面蔓延，像油泼过一样。被击中的水鬼惨叫，身体迅速变黑，接着崩解成碎渣。

另一个水鬼转身想逃，阿三把手里的血雾甩出去。那些血点沾在他背上，立刻冒烟起火。他尖叫着跳进水里，可火没灭，反而越烧越旺。几秒后，他也化成了灰。

怨灵站在原地，脸上的裂痕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轻声说：“你烧了我的人。”

阿三靠在石墩上喘气，鬼体变得更透明了。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怨灵一步跨出，脚下的水瞬间结冰。冰刺从地面突起，一根扎进阿三左肩。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

陈大川看到这一幕，想摇铃。可铃声太弱，只发出一声“叮”，连风都压不住。

怨灵跃到空中，双掌合拢，黑色漩涡在他手中成型。他往下压，那股力量像是要把阿三整个吞掉。

阿三知道不能硬接。他转头看了眼身后——废弃排水管的入口就在两米外。那是唯一能走的路。

他一把撕下胸前的水鬼令牌，用最后的力气扔进排水管缝隙。令牌炸开，高压水流喷涌而出，直接把他冲进了管道。

怨灵的掌风擦过他的脚踝，留下一道焦黑痕迹。但人已经不见了。

水流带着阿三在黑暗中疾驰。管道狭窄，他几次撞到壁上，鬼体几乎散开。但他死死咬住意识，不敢松懈。

几十米后，他从岸边检修口喷了出来，摔在陈大川脚边。

他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陈大川的膝盖。

“川哥……我撑住了。”

陈大川低头看他，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但他把左手从地上抬起来，扶住了阿三的肩膀。

老张还在钟楼上晃着。绳索吱呀作响，钉子又往外弹了一分。他低头看了一眼下面，怨灵正抬头望着他。

“你还挺能耐。”怨灵开口，“一个两个都不肯认命。”

老张没回话。他只是把红布条又缠紧了一圈。

怨灵不再看他们。他走到护城河边，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他的手指划过水面，像是在数什么。

陈大川察觉到不对。他盯着河面，发现水底有光点在闪。不是反光，是自己亮起来的那种。

阿三趴在他脚边，呼吸越来越弱。但他突然抓住陈大川的手腕，声音断续：“水……有问题。”

陈大川皱眉。他还没反应过来，河面“砰”地炸开，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落下来的时候，变成了雨，每一滴都带着腥味。

怨灵站起身，衣服没湿。他看着陈大川，说：“你以为他冲出来就安全了？”

陈大川没答。

怨灵笑了笑：“这水，喝一口烂肠子，碰一下蚀骨头。你们现在，全都泡在里面。”

他说完，抬起手。河岸两侧的排水口同时喷水，污水漫过地面，迅速朝他们脚下流来。

阿三想爬开，可动不了。陈大川想拖他走，可自己也站不稳。

污水爬上他们的鞋，开始冒泡。

陈大川低头看阿三。阿三对他摇头，意思是别管我。

可他还是抓着阿三的手臂，不肯放。

怨灵一步步走过来。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整片区域。

“你信不信，”他说，“我能让你们活着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