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站着没动。
风吹过他的身体,带起一阵轻颤。他的脚尖最先消失,接着是小腿、膝盖,一层层往上化,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缓缓抹去。他望着陈大川,眼神清明,没有遗憾,也没有执念。
“川哥。”他又叫了一声。
“我在。”陈大川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却是阴阳两隔。
“别让我白死。”老张说,“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
话音落下,他的腰以下已经没了。上半身还在,头抬着,眼睛看着陈大川,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有再说出口。
“你放心。”陈大川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查到底。每一个名字,每一笔债,每一桩冤案,我都不会放过。”
老张咧嘴笑了。这次的笑容很完整,没有血,没有挣扎,就像一个终于做完工作的普通人,可以安心交班。
然后他的肩膀开始变淡。手臂、脖子、脸……一点一点消失。衣衫失去了支撑,缓缓滑落,堆在地上,像一堆无人认领的遗物。
最后只剩下一双眼睛,在空中停留了半秒。
眨了一下。
然后没了。
陈大川站定。
他低头看地上的灰烬。铜钱碎片已经烧尽,连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那枚玉佩还在,静静躺在裂缝边上,映着远处未熄的霓虹微光。
他没捡。
他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碰了就会变成新的债。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时怜悯触碰禁忌之物,最终沦为下一个怨灵的养料。他也曾动摇,也曾想救所有人,可现实教会他克制——有时候,放手才是真正的救赎。
风又吹过来,带着护城河底的土腥味。远处电子屏还黑着,李氏集团的股价彻底归零。这场仗赢了,可没人庆祝。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寂静和更深的黑暗。
他抬起头。
天空没有星,也没有月。一片漆黑压下来,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等待揭开下一场戏。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一点异样。
地上的裂缝里,又有红液在渗。
但这回不一样。
它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是从上方滴下来的。
陈大川缓缓抬头。
他看到一片衣角悬在半空。破的,发黑,像是泡过水很久。布料边缘挂着水珠,正一滴滴坠落,融入地缝中的红液。那件衣服还在晃,轻轻摆动,仿佛刚刚有人从那里跳下去。
他不动。
心跳却慢了一拍。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七个。
还有六个玉佩,六段未了的债,六扇尚未打开的门。
他摸了摸腰间的聚魂铃,铃铛无声。
但他知道,它已经在等下一个名字。
或者……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