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作为警察的最后一句话。
他上前一步:“所以你是来找我的?为了翻案?”
黑影不动,只是缓缓低下头,露出脖颈处那道深深的凹痕。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红光,竟与窗外框上的暗红色粉末同源。
陈大川猛地想起什么。
他迅速翻出手机,调出刚才拍下的窗框照片,放大那圈痕迹。这一次,他看清了——那根本不是粉末,是一串微型符文,用朱砂混着骨灰书写,属于一种早已失传的“困灵咒”,作用是封锁亡魂,使其无法离开特定区域,也无法被阳世之人察觉。
而这种符咒,只有两种人会用:一是高阶道士,用来镇压厉鬼;二是杀人者,用来掩盖真相,让死者永困原地,成为“地缚灵”。
X-17不是自杀。
他是被杀了,然后用符咒钉在这栋楼里,日日夜夜承受坠落幻象,重复死亡过程。每一次有人靠近真相,就会被引上来,成为仪式的一部分。
老张的坠楼,不是意外,是触发。
红布条上的“川”字,不是巧合,是召唤。
他们要的,从来都不是老张。
是陈大川。
只有他重新站在这里,说出那句承诺,这场封印才能真正激活——因为他是唯一见证过尸体异常、并留下书面质疑的活人证言者。他的到来,等于补全了“知情者归来”的最后一环。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铃,忽然明白为什么铃声会被截断。
不是因为这里有鬼。
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为他设的局。
他缓缓将铃收起,从背包侧袋取出一瓶透明液体——是混合了雄黄、糯米浆和晨露的净秽水。他洒了一圈在脚下,形成屏障,然后从内衬撕下一小块黄纸,咬破手指,用血写下一个“破”字。
他将符纸贴在额前,闭目默念三遍真言。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惧意,唯有决然。
他一步步走向那扇904的门,踏入浓雾之中。
身后,楼梯间的灯逐一熄灭。
整栋大楼陷入黑暗。
而在城市另一端,一处地下仓库中,阿三正小心翼翼将老张安置进一副铜棺。棺内铺满盐粒与艾草,四周贴满符纸。老张躺在里面,鬼体仍在渗灰雾,但裂痕已被朱砂暂时封住。
“你还记得多少?”阿三低声问。
老张喘了口气,苦笑:“记得我摔下去的时候……看见玻璃后面……有个人影……也在看着我。”
“谁?”
“不知道……但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像在记录什么。”
阿三眉头紧锁。
他知道那是什么。
记录者。
传说中游走于阴阳簿外的存在,不属阎罗管辖,也不受天规约束,专门收集“未竟之愿”与“未雪之冤”,将其编录入一本无形之册。
如果X-17真是被谋杀且冤魂不散……
如果陈大川正是当年唯一不肯结案的调查者……
那么这一夜,并非单纯的复仇或陷阱。
而是一场审判。
他抬头望向天花板裂缝,那里透进一丝月光,照在墙角一张泛黄的照片上——是三年前市局刑侦队的合影。照片边缘已被烧焦,但中间一人清晰可见:陈大川站在最前排,肩章崭新,眼神坚定。
阿三默默合掌,低声祝祷:“兄弟,这次……你可得活着走出来。”
与此同时,高楼深处。
雾散了。
陈大川站在一间完整的办公室里,桌椅整齐,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
《关于X-17号案件的补充调查报告》
光标在闪,等待输入。
他坐下,拿起桌上一支钢笔。
笔杆冰凉,握上去像握住一段枯骨。
他知道,这一写,就再也无法回头。
但他还是落笔了。
第一行字,清晰有力:
“本人陈大川,确认X-17号死者系他杀,案件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