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城市刚喘过气来。陈大川站在民俗研究所楼下,手里拎着杯豆浆,油条咬了一半,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看,反正不是任务就是备案通知,最近清完一桩阴债,系统安静得像被拔了网线。
“哥!发财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炸起,带着旧社会账房先生特有的油腻腔调。
陈大川差点把油条呛进气管。回头一看,钱多多正飘在人行道上空三十公分处,穿着件发亮的金丝马甲,头戴礼帽,手里攥着张房产证,脸上笑出十八层褶子。
“你又违规显形?”陈大川抹了抹嘴,“上次阿三救人上热搜,办公室才压下舆情通报,你再这么晃,明天头条就是‘穿西装的鬼在CBD招租’。”
“怕啥?”钱多多落地,脚尖一点地就跟活人似的,“我借你名下的账户走的交易,产权清晰,税费结清,连物业都签了维保协议——合法合规,阳光透明。”
陈大川皱眉:“你哪来的钱?”
“阴德转账。”钱多多咧嘴,“前两天那笔功德流转,系统自动折算成资产结算池额度,我顺手划了点出来,买了个宝贝。”
“哪个宝贝?”
“市中心一栋欧式老别墅,带花园、车库、地下室,挂牌价八十万,市场估价八百万,为什么便宜?因为前任业主一家七口,十年里陆陆续续全死光了,死法还不一样:跳楼、溺水、煤气中毒、心梗……媒体封‘鬼宅’,中介看了报价单都绕道走。”
陈大川咬了一口油条,嚼得嘎吱响:“所以你就买了?”
“不是我买,是你买。”钱多多把房产证塞他手里,“你是阳间身份持有人,我是操盘手。这叫‘阴阳协同资产管理’,懂不懂?现在房本写着你名字,钥匙在我兜里,咱们各司其职。”
陈大川翻开房产证,信息无误,产权链完整,甚至连国土局的电子备案都能查到。他合上本子,叹了口气:“行吧,我去验房。要是真闹鬼,别怪我不讲情面。”
“放心!”钱多多拍胸脯,“它不闹我,我都不好意思叫贪财鬼。”
两人打了个网约车进城西。路上车窗开着,风把钱多多的领带吹得乱飞。司机瞄了眼后视镜,嘀咕:“这位兄弟脸色有点白啊,空调开太低了?”
“我没开空调。”陈大川说。
“哦……”司机闭嘴了,默默把音乐调大声。
别墅坐落在梧桐巷深处,铁门锈迹斑斑,爬满藤蔓,院墙高耸,门口挂着“房屋已售”的牌子,字迹新鲜。陈大川推门进去,青石板路两旁杂草齐膝,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像是多年没人呼吸过这儿的空气。
“感觉不对。”他停下脚步。
“哪儿不对?”钱多多问。
“太干净。”陈大川环顾四周,“凶宅一般都有怨气残留,门窗破损,家具翻倒,至少得有点灵体活动痕迹。这地方……像被人精心打扫过,就等新主人入住。”
钱多多嘿嘿一笑:“说明前任住户懂事,知道自己该搬,主动退场。”
陈大川没接话,从包里掏出民俗所配发的铜铃,在门前轻摇三声。铃音清脆,传出去十几米,惊起几只麻雀。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禁制破了。”他说。
“我就知道得靠你。”钱多多搓着手,“走,下地库。”
地下室入口藏在厨房后面,木门腐烂,锁已脱落。楼梯往下延伸,越走越黑,手机电筒照不出五米远。走到一半,灯泡突然全亮了,惨白的光线洒在水泥墙上,照出一道道裂缝。
“谁修的电路?”陈大川问。
“我昨晚找电工来弄的。”钱多多理直气壮,“不能让未来的聚财中心黑灯瞎火吧?”
“你什么时候请的电工?”
“凌晨三点。”
“活人?”
“当然是活人!我还给他双倍工资,就说我是替海外华侨代管房产的管家。”
陈大川盯着他:“你不怕他看见你穿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