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得等准备好了再去。不能像第一次进鬼市那样,被人拿张“假辟邪符”忽悠花五十根高香。那次他被骗得差点被一只怨婴缠上三日,最后还是钱多多出手,用一碗“忘忧汤”才把他捞回来。自那以后,他学会了两件事:一是不信便宜,二是不信眼泪。
他现在不一样了。
合同签了,路通了,鬼力稳了,连系统都不再弹“任务失败预警”了。以前是走一步看一步,靠阿三探路、老张挡刀、钱多多算账,现在终于能自己握方向盘了。那种被人推着往前走的感觉,终于变成了自己踩油门。
他掏出烟,抖出一根叼上,没点,就那么含着。
风有点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桥下河水幽深,倒映着两岸灯火,波纹一荡,光就碎成一片片,像谁把星辰碾成了粉末撒在水面。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干咱们这行的,不怕鬼上门,怕的是没人信你真能镇住鬼。”
那时候他不懂。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法力才是根本,只要会画符、能召鬼、懂反噬阵,就能立身于阴阳之间。可后来他见多了——那些真正厉害的人,未必最强,但一定最让人信服。信,是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它能让一个普通人站在厉鬼面前不退,也能让一群亡魂为一个名字低头。
现在懂了。
信,不是别人给的,是你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是每一次替人解厄、每一道亲手画的符、每一笔写下的契约,堆出来的分量。
他拿下嘴里的烟,看了看,又揣回盒里。
“留着吧,等进了特殊区,请钱多多抽一根。”他自言自语,“就说——兄弟,我也有资格谈合作了。”
他最后望了眼鬼市方向,抬脚迈步。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鞋底与水泥地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在给某种节奏打拍子。桥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像是为他送行。
走了十来米,他忽然停下。
前方路灯下,站着个穿校服的女孩,低着头,手里捏着张纸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十七八岁的年纪,书包背带滑到肘弯,校徽歪斜,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陈大川皱了下眉。
不是因为女孩,而是因为她脚下——影子是歪的。
正常人影子顺着灯光斜向右下方,她的却像被什么拽着,往左偏了快三十度,边缘还有点模糊发颤,仿佛那不是影子,而是另一具身体的轮廓正在试图爬出来。
“又一个?”他低声说。
他没立刻上前,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内,默运鬼力。皮肤下隐隐浮出一层极淡的灰纹,像电路板上的线路,一闪即逝。
这是新合同带来的附加能力——**阴识扫描**,能一眼看出活人身上的怨债痕迹。
他眯了下眼。
女孩脖颈处,缠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黑线,细得像发丝,但持续收缩,像有人在远处慢慢勒紧。那不是物理存在的绳索,而是“网贷诅咒链”的具象化表现——一种通过非法借贷平台施加的精神枷锁,利用人心恐惧与羞耻,逐步侵蚀阳气,最终将人拖入阴途。
跟她之前那个男人一样,只是更重。
而且……她手里那张纸条,边角焦黑,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他看得清楚,上面写着三个字:“我认输”。
典型的绝望投递,是准备跳河前的最后一句话。
他叹了口气,把手插回兜里,朝女孩走去。
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稳定的叩响。
“喂。”他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够清楚,“你站这儿,是等人,还是等死?”
女孩缓缓抬头,眼神空洞,嘴唇微颤:“你……能看见我?”
“废话。”陈大川走近两步,从她手中抽走那张纸条,随手揉成团,“我要是看不见你,你现在已经被水鬼拖下去当替身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一道新鲜的划痕,尚未结痂,渗着血珠。
“你欠了多少?”他问。
“七……七万。”女孩声音发抖,“利滚利,他们说我还得还三十万,不然……不然要曝光我的照片,发给我爸妈……”
陈大川冷笑:“所以你就打算用命还?”
女孩没说话,眼泪无声滑落。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这世道,总有人把别人的绝望当成生意做。
他掏出手机,打开鬼市APP,在搜索栏输入“网贷诅咒·初级”——跳出来三条结果,最低报价是三百阴德一次净化。
他咬牙,点下“预约”,备注写上:“今晚处理,加急。”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塞进女孩掌心。
“拿着。”他说,“明天中午前,别出门,别接陌生电话,别烧纸钱,别照镜子超过三秒。记住,你没输,只是暂时被困住了。”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陈大川转过身,风吹起他的衣摆,背影挺直如刀。
“因为我今天刚签了份合同。”他淡淡道,“第一条规定:每月至少完成三项任务——其中之一,就是不让下一个‘我’,死在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