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悬在头顶，巷口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刚过，陈大川还坐在石桌旁。脚边那张“物归原主”的符纸歪着半角，卡在砖缝里，像块没人捡的废纸。他没动，也没再看它一眼。刚才那阵从皮肤底下窜过的热流又来了，这次不是一闪而过，而是像烧红的铁丝顺着经脉往里钻，肋骨一圈火辣辣地胀。

他闭上眼，牙关一咬，手按在胸口铃铛的位置。这感觉不对劲，不像反噬，倒像是身体里有东西要破壳。他深吸一口气，把呼吸拉得又慢又沉，一寸寸往下压那股躁动。鼻腔里泛起一股铁锈味，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到耳后。三息、五息、七息……体内的乱流终于开始顺着脊椎往下走，像潮水退去时带走了碎石和泡沫，留下一条被冲刷干净的河床。

叮——

铃铛响了。

不是他摇的，是自己震了一下，声音短促，却直往脑子里扎。几乎是同时，耳边响起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

【系统提示：因完成多项阴债任务，累计清算阴债值达标，晋升为“阴债商人”。权限解锁：可自主发布任务，招募鬼魂协助执行。】

陈大川猛地睁眼，瞳孔缩了一下。他低头摸向怀里的铃铛，铜身还在微微发烫，那层斑驳的绿锈似乎比刚才亮了一分。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地一声轻响，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从丹田往上顶，像是干涸多年的井突然涌了泉。他咧了下嘴，没笑出声，但眼角的纹路松开了。

“终于……”他低声说，“有和净世盟抗衡的资本了。”

话音落，铃铛又是一颤。

这次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三次短震，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定格在一个拖长的余音上。铃面内侧浮现出几行字，墨色虚影般浮现，像是用阴气写上去的：

**新任务：古墓迷踪案**

**等级：未知**

**状态：强制触发**

**接取倒计时：9:59**

陈大川盯着那串数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这不是他熟悉的任务界面，没有奖励预览，没有难度评级，连发布来源都空着。更怪的是，这任务居然是“强制触发”——以前都是他主动接，现在倒好，系统直接塞上门来。

“老张。”一个声音从墙根底下飘出来，带着点沙哑的兴奋，“川哥，你这铃铛……是不是升级了？”

陈大川没回头。他知道老张在哪儿——就在院墙东南角那堆瓦砾后面，半个身子还埋在土里，只露出个后脑勺。刚才那阵动静太大，这种级别的能量波动，只要是有点道行的鬼魂都感应得到。

“你挖够了没？”陈大川低声道，手指已经按在铃身上，试图压住它的震动。

“快了快了！”老张扒拉两下碎砖，蹭地一下坐直，“我刚听见铃响三声，这是S级以上才有的征兆！你以前接任务最多两响，对吧？而且你怀里那个玩意儿……它现在是不是能自己找活干了？”

陈大川没理他。他现在没心思解释规则变动，脑子里全是那句“强制触发”。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推任务，尤其是这种信息全黑的。他想起昨夜使者撂下的狠话，也想起自己那句“那就等那天再说”——结果第二天太阳还没升到顶，对方就送来一张符当战书，现在连系统都开始逼他上场。

这不是巧合。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温热。鬼力在体内循环的速度比以往快了不止一倍，经脉通畅得像是重新铺过路。他试着调动一丝阴识往外探，瞬间扫过整条巷子：晾衣绳上的水珠、隔壁院里打盹的猫、三米外一只爬行的蚂蚁……全都清晰得像是贴着看。

这就是“阴债商人”的门槛？

他冷笑一下。难怪净世盟能横着走这么多年——手里捏着任务发布权，等于掌控了整个阴间生态链。谁接活、谁拿资源、谁被当成消耗品清理，全由他们说了算。而现在，他也拿到了同一把钥匙。

只是这钥匙，来得有点太急。

“川哥！”老张忽然从墙根挪到石桌边，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这‘古墓迷踪案’听着就邪乎，比前面那些溺亡、献祭什么的还瘆人。你真打算接？”

陈大川看了他一眼。老张脸色比平时淡了一圈，显然是刚才强行窥探任务信息被反冲了一下。但他眼神发亮，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野狗。

“你不该问这个。”陈大川收回视线，手仍覆在铃铛上，“你现在只是路过，别打听不该知道的。”

“哎我就是随口一提！”老张讪笑着往后缩了缩，“你爱接不接，反正我也帮不上忙，我又没资格进特殊区……”

陈大川没再说话。他低头盯着铃面上的倒计时，9:48，数字还在走。他能感觉到任务在“召唤”他，不是请求，也不是建议，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牵引，就像饿极的人闻到饭香，困极的人看到床铺。他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接，还是不接？

他想起李家老宅焚契那晚，想起阿三在河底掐死紫袍道士时说的那句“净世盟把人当祭品炼器”；想起钱多多抱着幽市执照傻笑的样子；也想起自己签《长期阴债合同》时，系统弹出的那句“风险自负”。

这些人，这些事，早就把他绑上了同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