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块砖的右上角崩了口子,边缘呈锯齿状,他记得自己当年就是被这块砖绊过一次,摔破了膝盖。现在,它就在他左脚前二十公分处,缺口朝外,分毫不差。
“我操……”他轻声骂了一句,不是害怕,是那种“原来真有这事”的恍然,像是一生都在回避某个真相,结果它突然站在你面前,穿着你童年穿过的那双布鞋。
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重新打量整幅画。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画面阴影拉长,石门上方的岩壁轮廓变得清晰了些。他眯起眼,凑近了些。
那儿有个标记。
极小,藏在藤蔓图案底下,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似一头牛,但左边那只角断了半截,只剩个 stump 贴在额头上。线条古拙,像是用炭条或骨针勾勒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笨拙。
心跳快了一瞬。
他脑子里蹦出另一个画面——自家老宅西厢房那个落灰的小匣子。铁皮的,锁扣早就锈死了。有年夏天他偷翻出来,撬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纸,全是拓下来的古怪图案。其中一张,就是个断角牛头。
当时他还问过他妈这是啥,他妈只说“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乱动要遭报应”,立马收走了,连盒子一起扔进了灶膛。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那张纸上的牛头在火焰中扭动了一下,像是活了。
后来那匣子再也没见着。
可那个图案,他记住了。
因为太特别。天下牛神千千万,带断角的,就这一头。
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在一幅不知谁画、何时画、为何画的旧画上,刻在通往某个墓室的石门顶上。
陈大川盯着那标记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队友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久到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带来一丝潮湿的土腥味,久到他听见自己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某种不该吞下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激动,就像确认一件掉了的钥匙终于找到了:
“这不是第一次……我小时候,真的来过。”
话音落下,通道里似乎起了细微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苏醒。墙缝里簌簌落下一点碎石,画布无风自动,轻轻抖了一下,卷曲的边角像是要展开。
他没动。
也没回头叫人。
就站在原地,面朝那幅画,手还搭在战术灯开关上,灯光稳稳地照着画布中央的石门缝隙。
那缝黑得深不见底。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当不成没来过。
他想起那个梦的最后一幕——他没有回头,但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老,像是从地底传来。
而现在,他也听见了。
就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