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不是来电,也不是短信提示音那种脆响,而是一种闷在肉里的颤,像有只小手在口袋深处轻轻推他。陈大川脚步没停,左手插进兜里摸到机身,屏幕亮了,锁屏界面浮着一行灰字:
【系统通知:新功能模块“鬼籍社保”已解锁,请查收】
他眉头一跳,没立刻点开。
这玩意儿来得太突然。前脚刚签完协理级合同,三道光印往脑子里一塞,连个用户手册都没给,现在倒好,直接上新功能?地府搞信息化建设这么快的?
他拐进一条老巷子,两边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红砖楼,墙皮剥得像瘌痢头,晾衣绳横七竖八,几件湿衣服低垂着滴水。巷子尽头有盏路灯,灯罩裂了半边,灯光黄不拉几的,照得地面一块明一块暗。他站在光圈边缘,背靠墙,掏出手机,闭眼,意识沉进去。
界面还是那个黑白灰的老式系统风,顶部多了一条红标:
【区域阴情简报·待读 1】
【鬼籍社保·待激活】
【申请通道·未激活】
他盯着“鬼籍社保”四个字看了三秒,点了。
页面跳转,没动画,也没加载条,直接刷出三个标签页:
- 鬼籍登记
- 阴寿核算
- 抚恤申领
底下一行小字:【协理级权限可操作,首次使用需手动确认接入】
陈大川没急着按“确认”。他知道这种东西,一点下去可能就绑定了,万一误触,回头被地府追缴什么“阴保滞纳金”,他上哪说理去?他先调出上一章的记忆——那三道光印进来时,第一道认管辖权,第二道接调度,第三道守秘密。现在这个“社保”,明显不在当初说好的范围里。
但系统不会平白无故弹功能。既然推给他,说明协理级确实能碰。
他手指悬在虚拟按钮上方,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链:
1. 他是编内了,有身份;
2. 社保这词儿,阳间也用,管的是人死了之后家属拿点钱、火化免费、骨灰盒打折之类的;
3. 鬼也要管理,孤魂野鬼没人管,迟早闹事;
4. 所以这“鬼籍社保”,八成是给正规鬼魂上户口、发福利、定待遇的系统工程。
想通这点,他点了“确认接入”。
指尖落下瞬间,脑袋里“咔”一声轻响,像是某个阀门打开了。视野右下角没弹窗,身体也没抽搐,但体内那股后台程序感变得更清晰了,多了一条分支线程,安静挂着,等指令。
他睁开眼,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巷子里静得很,连狗叫都没有。他正要收起手机,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咳嗽。
抬头一看,三楼阳台栏杆边蹲着个老头模样的影子,穿着对襟汗衫,手里摇着蒲扇,正低头看他。
不对劲。
那楼早就没人住了,整栋楼窗户全空着,玻璃碎的碎、掉的掉。而且这大半夜的,谁家老头穿汗衫蹲阳台乘凉?再说了,他站这儿几分钟了,之前怎么没见人?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牙:“小伙子,你刚才……是不是开了个什么‘社保’?”
陈大川不动声色:“听岔了。”
“没听岔。”老头把蒲扇往栏杆上一拍,“我在这楼飘了二十八年,生前是街道办管低保的,一听‘社保’俩字耳朵就竖起来。你那系统波动,我隔着三层楼板都感觉得到。”
陈大川沉默两秒,问:“你想干嘛?”
“参保啊!”老头语气急了,“我都游魂野鬼这么多年了,逢年过节连个纸钱都没人烧,更别说阴间福利了!你要真能办社保,给我也整一个!”
陈大川这才明白问题在哪。
他调出系统界面,在“鬼籍登记”栏输入搜索条件:姓名未知,死亡时间模糊,生前住址锁定本小区。系统回传提示:
【目标对象未录入地府户籍数据库】
【无法生成社保档案】
【建议补录基础信息后重试】
他看着老头:“你叫啥名?哪年死的?身份证号有没有?”
老头一愣:“我……我叫李德海,七九年抗洪时淹死的,身份证?那时候还没这玩意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