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川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钱呢?”他问。
“捐了。”钱多多眨眨眼,“捐给最需要的人——我自己。”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冲陈大川勾勾手指:“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叫我早点来——手续费好商量,分期也行,利息按阴历算。”
说完,他吹着口哨走了,保温杯里的野菊花晃了晃,一瓣落在地上,被风吹到陈大川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城市醒了。公交车刷卡声、早餐摊油锅响、学生背着书包跑过斑马线,声音一层层叠上来。远处工地塔吊开始转动,吊臂划过天空,像钟表的指针拨向新的一天。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黑着,没消息。
但他知道,有些信号正在路上。
他抬头望天,东方泛白,云层薄得能看见光柱斜劈下来,像天幕被撕开一道口子,漏出背后的火。一只麻雀落在桥栏上,歪头看他一眼,忽然张嘴,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鸣叫——那不是鸟音,是摩斯密码的节奏。
陈大川瞳孔微缩。
他听懂了。
三个点,三横,三个点。SOS。
麻雀振翅飞走,翅膀掠过晨光,留下一道残影。
他的裤兜突然震动。
不是手机。
是那枚一直揣着的铜钱,贴着大腿外侧发烫,像块刚出炉的烙铁。铜钱是祖上传的,正面刻“太平通宝”,背面阴刻一道微型符阵,据说是百年前一位游方道士所赠,能感应“非正常死亡事件”的余波。这些年,它沉寂如死物,直到昨夜,才第一次发烫。
他没掏出来看。
只是站直了身子,面向河面,站得像根电线杆。风吹动他衣角,裤脚上的水痕渐渐干透,留下一圈圈盐渍般的痕迹。
远处高架桥上,第一班地铁呼啸而过,车身带起的气流掀动桥下广告牌,哗啦作响。广告牌上印着某保险公司的标语:“守护每一个明天。”
陈大川嘴角动了动,没笑。
他知道,有些明天,根本不需要守护——它们注定不会到来。
而另一些,则必须有人,在无人知晓的夜里,悄悄改写命运的路径。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踏过那圈粉笔线,碾碎了昨夜的谎言。
河面微澜,碎银浮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水下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