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眼。

一秒后，数字继续走。

绿灯亮，行人开始过街。他没动，直到最后一个老头慢悠悠走完，他才迈步。过街时，他刻意看了眼脚下——影子还在，但边缘有点虚，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轻微抖动。

他没理会。

走到对面，拐进一条窄巷，这里还没通公交，墙上刷着“拆”字，底下被人用红漆补了句“别拆我屋”。巷子尽头堆着建筑垃圾，一辆共享单车倒在地上，车筐里塞着半瓶矿泉水。他路过时，那瓶子突然滚了一下，撞上水泥块，停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走。

十分钟后再抬头，那栋烂尾楼已经能看清轮廓了。八十六层的高度压在城市天际线上，像一把生锈的刀。他记得资料上写过，设计方原本打算让它成为“城市之眼”，顶层设观景台和旋转餐厅。结果建到一半，资金链断了，开发商跑路，最后只剩个骨架杵在那儿，风吹日晒，钢筋都开始腐蚀。

可现在，楼顶那片区域，空气有点扭曲，像是高温蒸腾的路面，但今天并不热。而且那扭曲的范围，正在缓慢扩大。

他停下脚步，从内袋摸出铜钱。布条解开，铜钱一露出来，热气直接扑到脸上。表面那道符阵微微发红，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他知道，任务不是让他去调查，也不是让他上报。LH-145这四个字符挂在他脑子里，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力道——这是要他动手，要他顶上去，要他一个人扛住可能塌下来的轮回门。

他把铜钱重新裹好，塞回内袋，拉上外套拉链。

然后，他开始朝那栋楼走。

步伐比刚才快了些，但依旧没跑。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放着冰柜，卖矿泉水和关东煮。店员在擦玻璃，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愣，像是看见什么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随即低下头，加快了动作。

陈大川没理会。

他走过工地围挡，上面写着“施工重地，闲人免进”，铁皮围栏有一处被掀开，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他钻进去，脚踩在碎石和水泥块上，发出嘎吱声。塔吊停在半空，吊臂指向楼顶，钢缆垂着，末端打了几个奇怪的结，像是被人手工拧过的。

他抬头望。

楼体外墙爬着脚手架，锈迹斑斑，有些地方已经断裂。八十六层，不算特别高，但对于一个没装备、没支援、只揣着一枚发烫铜钱的人来说，等于是一拳打向天。

他掏出手机，屏幕终于亮了，但没有信号，只弹出一条加密提示：“任务已确认，资源调配中。”下面有个倒计时，数字模糊不清，像是被干扰了。

他关机，把手机放回口袋。

风忽然大了，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他眯眼，抬手挡了一下，再放下时，目光死死盯住楼顶边缘。

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动，不挥手，就那么直挺挺地立着，轮廓被晨光勾出一道黑边。看不清脸，也看不出男女，但陈大川知道——那不是活人。

对方也看见他了。

因为他胸前的铜钱，突然开始剧烈震动，热得几乎要烧穿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