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时，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他摸黑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实。走到一楼门口，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反手把门锁死——这扇门以后不会再打开了。

走出巷口，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街角便利店还没开门，广告牌闪着惨白的光。他站在公交站牌下等第一班车，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插在衣兜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早班打工仔。

一辆环卫车从他面前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他没躲，任由泥点子飞上裤腿。

车开过去后，他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鞋面，冷笑一声，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扔进嘴里。

甜的。

他嚼了两下，抬头看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斜劈下来，照在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反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他眯起眼，抬手挡了挡。

就在这时候，公交车来了，刹车声吱嘎响起，车门打开。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印刷厂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弯腰上了车。

车厢里空荡荡的，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包搁在腿上。车子启动，缓缓驶离站台。

窗外，城市彻底醒了过来。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涌动，外卖骑手穿梭在车缝之间，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排成长龙。

他闭上眼，假寐。

手指却一直按在背包拉链上，没松开。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时，他忽然睁开眼，透过车窗看见路边一个穿雨靴的男人正低头扫地。

那人动作很慢，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声。

钱多多盯着看了两秒，没动。

那人也没抬头。

公交车继续前行，把那个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他慢慢收回视线，重新靠向椅背，嘴里那颗糖已经嚼没了，只剩一点清凉的余味。

他咽了下口水，低声说了句：“这单，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