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蹲在湖边,裤脚卷到膝盖,手里攥着半块发烫的铜片。那玩意儿是从陈大川那儿接来的信物,上头刻了道歪斜的“水”字,碰水就冒泡,离水就凉。他盯着湖面看了两秒——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汤,浮着几片烂叶子,还有个塑料袋卡在石缝里一荡一荡。
没风,水面却起了细纹,一圈圈往外扩,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鞋也没脱,直接跳了下去。
水冷得刺骨,刚沉下去耳朵就嗡了一声,外头世界立马被压成一片闷响。他闭眼,靠身体本能往下沉。早年淹死前练出来的本事,现在反倒成了吃饭的家伙:阴气走哪儿,他就往哪儿游。这感觉就像鼻子里塞了根冰线,顺着脊椎一路往下通,最后停在胃底打了个结。
十五米深的时候,脚底踩到了硬物。
睁眼,黑得几乎看不清五指,但那股子邪性味儿藏不住——腥臭混着铁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腐甜,像是有人在底下煮烂肉。他伸手往前摸,指尖蹭到一块竖立的石面,粗糙、湿滑,爬满了暗绿色的苔。
就是这儿。
石碑半埋在泥里,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笔画弯得不像人写的,倒像虫子抽搐时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渗着黑雾,慢悠悠往上升,碰到水流就散开,像墨汁滴进清水。他伸手去碰,还没贴实,整条左臂就跟被烙铁舔了一下似的,猛地一缩。
操。
他咬牙,知道这玩意儿有防备。不能硬来,得先稳住自己。他抬头望了眼模糊的水面,估摸着时间——从老张那边传来的信号到现在,四十分钟都快到了。阵眼闭合了,轮到他清源头。
行吧,干活。
他低头,照着早先在旧排水渠里偷学的“水鬼寻脉法”,屏住呼吸,把脸贴上石碑。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那些符文像是活了,在他眼皮底下微微蠕动。他不管,心神全压在掌心,一点一点,把那股阴秽往自己体内引。
疼是肯定的,像有人拿锯子在肋骨上来回拉。但他撑着没动,反而借着痛感校准路线。引一段,消一段,等那黑雾弱了点,他才敢动手破印。
破第一道,用的是血。
舌尖一顶,破了个口子,一口精血喷在符文起笔处。血雾在水里散开,瞬间凝成一层薄膜,贴在石碑表面,像是给伤口上了层纱布。趁着防护生效的几秒,他双手按上碑面,掌心发力,顺着符文反方向推。
“咔。”
听不见声,但手底下的震动骗不了人——第一道印,碎了。
黑雾退了一寸。
第二道更费劲,笔画缠得跟麻花似的,他得一边导阴气一边拆结构,稍有不慎就会反冲回来。果然,刚拆到一半,胸口一闷,一股黑流顺着经脉往上顶,呛得他眼前发黑。他猛地抽手,往后蹬了几米,靠在岩壁缓了半分钟才缓过来。
再来。
这次他改了路子,先把体内存的阴气挤到指尖,当成缓冲垫,再一点点推进。第三道破的时候,石碑震得厉害,泥沙哗哗往下掉,连带着整个湖底都晃了一下。
四成。
他心里默数,知道进度不算快,但好歹在动。正准备碰第四道,忽然察觉身后水流不对——不是自然流动,是划出来的,带劲,有目标。
回头。
一个黑影正从侧后方贴过来,脑袋圆不拉几,身子却拖得老长,四肢末端不是手不是脚,是四根带蹼的钩子。最瘆人的是那双眼,赤红,无瞳,像两盏烧到熔化的灯泡。
操你妈,真来活的了。
他没喊,也没慌,脚下一蹬直接横移三米,躲开那玩意儿第一扑。钩子砸在石碑上,溅起一串泥浆。他趁机绕到碑后,借着石料遮身,迅速扫了眼敌情——这东西体型大,转身慢,但水下机动性强,刚才那一扑至少有七八米冲刺距离。
不能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