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贺楼歪头打量她,烛火下,少女的侧脸线条柔和,细绒的毛颤得厉害。
“孤再信你一回,若找到太监福顺,却没找到遗诏——”
烛火筚拨一声,禾简赶忙打断:“不会的!”
“好。”薛贺楼没再执着,“只是,孤有一事不明。美人出身乡野,何以知晓皇家辛秘?连鲜有人知的遗诏也清楚……你真的是禾简?”
四目相对。
禾简看见他眼眸深处的探究,还有一丝……奇怪的审视。
“我……”她压下胸腔翻涌的惊惧,垂眼道:“自从那夜进宫,脑子里就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画面,悉数与陛下相关,可能是天降神谕,要保陛下的江山。”
“原来如此,”薛贺楼唇角弯了弯,“美人果真是孤的福星。”
见小皇帝笑意不似作伪,禾简松了口气。
片刻后她记起更古怪的一件事,斟酌着说:“陛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您为什么……白天和夜里不一样?”
话音落下,殿内空气骤然凝滞,薛贺楼唇角抿直,盯她看了许久。
【系统:警告!剑尊!您的身份疑遭质疑。建议立即消除威胁。】
禾简心惊,她好像踩了雷区。
“美人看出来了?”少年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耳畔,“那美人更喜欢白日的孤,还是夜晚的孤?”
禾简背脊发凉,喉咙发干:“不都…都是陛下吗。”
“都喜欢?那可不行。”
禾简:“……”
少女眼眸轻颤,面上惧意太明显,薛贺楼心念一转,不再试探。
“禾简,若孤告诉你,孤非此界中人,你可信?”
禾简呼吸一滞。
“我……不懂陛下的意思。”
沉默蔓延,烛火静燃。薛贺楼收回视线。
“罢了,你只需记着白日为戏,夜中方真,”他略一沉吟,“倘若美人当真能救孤,我保你不死。”
这话意味深长,禾简听明白,少年已躺回榻枕,背对着她。
“睡吧。”
禾简愣住。这就……完了?
“怎么?”薛贺楼没回头,“失望了?”
“没、没有。”她慌忙躺下,离他远远的。
烛火被掌风熄灭,黑暗笼罩下来。
禾简睁着眼,听着身侧均匀的呼吸声——真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她身边?
她想不出所以然,身体又实在疲乏,渐渐睡去。
禾简不知道,薛贺楼并非沉睡,其神魂正闭目打坐,运转灵力。
然而这具凡胎毫无灵根,经脉堵塞。每次尝试,都像在泥潭中挣扎。
【系统:警告!宿主违反规则,强行运转异世界能力。惩罚机制启动——明日‘白日人格’暴戾值提升30%。】
剧痛袭来。薛贺楼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终是昏死过去。
清晨,禾简是被掐醒的。
一只手死死扼住她脖子,她惊恐睁眼,撞入一双血丝遍布的乌瞳。
小皇帝骑在她身上,声色俱厉,“你居然还活着!”
禾简呼吸困难,挣扎着拍打他的手。
“陛、陛下是您…昨夜……”
“孤昨夜怎么了?!”少年天子另一只手抓起枕边的短刀,刀尖抵在她心口,“说!谁派你来的?!”
又来?!
禾简几欲吐血,所以白天这个人格不记得夜里的事。
“是…是陛下昨夜召我侍寝…”她艰难地说:“陛下不记得了?”
小皇帝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禾简趁机大口呼吸,眼泪都咳出来。
少年天子盯她看了会,突然甩开手,赤脚跳下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侍寝……”他喃喃自语,忽然回头,眼神诡异,“那孤昨夜……宠幸你了?”
“没有,”禾简摇头:“陛下只不过和我同榻而眠。”
“同榻而眠?”小皇帝歪头,忽笑起来,“美人在骗孤?”
他走回床边,俯身看她,指尖划过她的脸颊:“美人这般姿色,孤怎么可能忍得住?”
禾简后背发凉。
这个人格,比夜里的更危险。
她抿了抿唇,“陛下昨夜怜惜我身子浸了凉水,所以才延后几日。”
“美人真是……”他直起身,拍了拍手,“有趣。来人!”
宫人鱼贯而入。
“传旨,晋禾美人为婕妤,赐居清凉殿。”小皇帝一边让宫人伺候更衣,一边说:“再去太医院,让他们每日给禾婕妤请脉——这么娇弱的身子,别哪天死在孤床上。”
“谢陛下。”
小皇帝穿戴整齐,临走前回头看她一眼。
“禾婕妤。”
“我在。”
“你最好没骗孤,”他微微一笑,“若让孤知道你在骗孤……寒潭的水,还冷着呢。”
*
禾简在宫里活下来的消息,传到大理寺。
案桌前处理文书的男人“砰”的摔碎了手中茶盏。
“她还活着?”他声音发沉,俊朗的面容笼上一层阴霾,“陛下留她在身边?”
“是。”跪在地上的暗卫低声道:“据宫里眼线说,禾姑娘如今住在清凉殿偏殿,陛下……夜召她侍寝。”
侍寝二字似针一样刺进青年耳中。
他想起那夜禾简给他下药时,眼底的痴狂和绝望。
想起自己推开她时,她摔在地上,簪子划破脖颈流下的血。
“小禾,”他闭了闭眼,“你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
“大人。”暗卫犹豫道,“司徒公那边传话,问您……要不要动手?”
龙仲昀骤然睁眼。
“告诉他,不必。”他语气冰冷,“我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