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贺楼道:“禾简,你既一心盼着出去,眼下有个办法,只是我们需分头行动。”
禾简却不似往日那般高兴,她眸中掠过一丝疑虑:“分头行动?”
少年颔首,并指点在禾简眉心,注入一丝灵力。禾简眉心一痛,识海蓦地浮现一连串虚影持剑,耍了一套剑招。
“这套剑招唤作“裂云”,专攻禁制法阵,你在此循着剑影演练,勤加领悟,待剑意通彻,再以诛邪剑毁去生死树,兴许能破了此境。”
他徐徐道:“我去解决凤轻尘,平定外头的祸乱。”
“你没弄错?”禾简愣了下,指着自己,“生死树有四灵守护,要我去杀大蛇和死鸟他们?”
“不止。”薛贺楼笑道:“青龙和白虎也得死。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毕竟诛邪认你为主。”
“可我压根不会用它!你给我三年五载都不一定能成!”
薛贺楼捉住她的手,“你无灵力,才召不出诛邪。我方才渡了缕灵力给你,已打通你的灵脉,眼下你只需按吐纳之法,将此地龙脉蕴含的灵力吸呐,便能催动诛邪,演练剑招。”
他抬眼逡了下四周,又道:“这地宫有道门术法加持,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你在这此修炼一甲子,外头也只过了六日。”
禾简唇瓣张阖,目露迟疑:“可是……小皇帝说,禁制一旦破开,这里的人全活不了。”
“而且,我在外面看到了龙仲昀,”她手中沁出汗,“他也死而复生,就守在凤轻尘身边。”
她把客栈外目睹的景象仔细说了一遍,手也隐隐发抖。
“你怕那人是闻胥离?”
薛贺楼若有所思,眼稍掠过禾简仓皇的眉眼,“我并非小皇帝,你无需怕成这样。”
他说着,捏了捏她掌心,落下一道结界,“你且在此悟剑,我出去瞧一瞧。”
禾简回神时,地宫已不见薛贺楼的身影,她搓了搓手臂,不再多想,眼下只能信一回薛贺楼。
打定主意后,她盘膝敛息,依照方才他渡入识海的术法,静静吐纳。
潜藏在地脉的灵气顺着她的吐息,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经脉一点点熨开,识海那道剑影愈发清晰。
嘀嗒,嘀嗒,石壁的水渗落。
禾简睁眼起身,捞起地上断戟,循着识海的招式一遍遍演练,起初招式生涩,剑气微弱,连水滴也难震落。
不行。
她微咬牙,长戟下劈,耳边爆出一声破空的轻响,“我练一千遍,一万遍,总能悟出点什么。”
慢慢的,她沉浸在一招一式里,心无旁骛,仿佛世间只剩手中半截断戟。
也不知过了多久,眉心忽地一阵灼烫,她身影顿住,手腕微微发抖,她仰靠着石壁,呼息未定。
“咻!”一道清莹剑光自识海飞出,悬列在前,剑鸣清越,如龙吟乍起。
禾简大喜:“诛邪!”
*
暮色四合,小镇街上行人极少。薛贺楼走到平安客栈时,外头围着一层层甲胄士卒。
众人见他信步闲庭迈上石阶,挥戟拦截:“站住!此间客栈有贵人歇息,速去别家投宿。”
长戟一晃,自他面前斜掠而下,他垂着眼,神色漠然。
有将士冷斥:“还不走?!”
薛贺楼抬眼,领头的将士看清少年面容的那刹,双目倏地撑大,“……陛下?!”
少年微微一笑:“带孤去见你主子。”
士卒面面相觑,皆不敢动,却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如惊雷般劈散夜色:“你是何人?胆敢假冒天子!”
客栈内慢慢走出一人,赫然是丞相魏延,他面色铁青。
“陛下久居宫内,怎会深更半夜,孤身来此小镇,尔等愣着做甚,速速将其拿下!”
禁军再不敢迟疑,举戈执戟,合围着刺向少年面门,寒光攒动,声势凶猛。
乌衣少年却似飞鸿,足尖轻点,凌空一跃,稳踏在横刺而来的刀刃戟杆上。
他袖袍翻飞,抬手间骤然飞出万千细碎的剑光,似雨丝簌簌疾落。
冲在最前头的士卒只见白虹掠过,连一声惨叫也来不及发出,便人首分离!
“怪、怪物!”
哐当几声,兵刃脱手,方才气焰滔天的围杀之势,一息间尽数摧折。
魏延亦心肝俱寒,他勉力支着身板,踏前一步:“妖邪休得猖狂!”
薛贺楼轻哂:“孤不是魏相一手扶持的帝王么?魏相如今怎空口白牙,指鹿为马?”
魏延横眉竖眼,“休要妖言惑众!你并非陛下!”他又冲二楼高喊:“还不动手!”
薛贺楼好整以暇,见二楼凭栏处,飞出一铁甲士卒,他生得修长,持长刀猛劈,寒刃直斩屋上少年。
刀尖冷锐,将要砍上头颅,薛贺楼侧身一避,凝出一道剑气,“铮”一声斩在男人的肩甲。
月色溶溶,薛贺楼瞧见男人的眉眼,确是龙仲昀。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然,死人?亦或是尸傀?
剑气接连劈砍,男人不避不闪,任之贯穿身躯,似无知无觉,长刀横扫,一次次攻向薛贺楼。
二人打斗的声响震碎了小镇的夜,街巷有几户百姓探头张望。
更有不怕死的骂道:“大半夜,谁在当街闹事?你们这些官爷也不管!”
客栈二楼又走出一人,她凭栏而立,扬声道:“尊驾当真狂妄,留禾婕妤一人在地宫,不怕她再难见天日吗?”
少年剑气一滞,抬眼望去,那女子发髻高挽,鬓间斜插一支步摇,左眼覆着一青色眼罩,冷冷与少年对视。
“尊驾这是不信轻尘?”她手腕一抬,叫停了攻击,又抛出堪舆图。
“这是地宫图址,尊驾一看便知我非危言耸听。”
纸卷凌空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砸向薛贺楼。
“此图中标注的朱红葫芦,即你所见的瑶妃玉像,也是地宫总锁。我父亲曾说,当年瑶妃以墨家古法修建此宫,担心有入室盗宝者,索性在总锁里暗嵌了一道引爆枢纽。”
“一旦毁去玉像,”凤轻尘唇角轻扬,双掌一拍,“嘭!整座地宫便会化为焦土,你说禾婕妤,届时可还能活?”
可话音未歇,耳边只闻一声轻笑,薛贺楼犹如鬼魅,眨眼间到了凤轻尘面前。
她胸前骤地一痛,一抹血花飞溅过眼前,带着猩热的气味。
“不……”凤轻尘满目惊骇,泪水顷刻漫过眼尾,“尊驾何必杀我?我若死了,禾婕妤必不能活!你亦会永囚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