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坐得差不多了,雷壮走到最前面,清了清嗓子,说明了今天的意图,“社员们,大家都知道咱们今年稻子的情况,种得晚天又热,那里头的虫子是一茬接一茬,不买农药产量一定减半。可......我们集体账里的钱基本全拿去修路修房子去了,这买农药的钱,实在是不够了!不如......咱们各家凑一凑,把钱给凑齐了,我让小毛尽早去农技站订购农药给地里的庄稼撒上。”
一听到要往自己的口袋里掏钱,几个穷一点或是抠一些的人家立刻就坐不住了。
“去年地里全用了那六六六,人是轻松了不少,可年底一看工分账本,那都是白忙活!挣的那点子血汗钱,全都填了农药的窟窿!”说话的是队上的贫协主任苗光辉,他挥着粗糙得像树皮一般的手,“咱队上缺什么也不缺劳力!没别的事的人全下地捉虫去,还能省下这冤枉钱!”
也有人持反对意见,“那一窝一窝的虫卵,光靠我们自己哪里来得及!要是不舍得用农药,年底亩产200多斤我看你们怎么办!要我们全队一起喝西北风去吗?”
两股意见的人一来一回,吵得是不可开交。
雷壮无奈地掏了掏耳朵,费了老鼻子劲才吼出来,“都别吵了!”他下意识看向知青坐的位置,试图征求方澈的意见。
“小方,你有什么建议吗?”
众人的视线自然落到了方澈的身上,她神色无异地站起来,一副胸有沟壑的模样,“我觉得这六六六,还是不用为好。”
人群中立刻有几声嗤笑,觉得方澈这是在不懂装懂。
如果方澈没有记错,六六六粉剂这种对土壤伤害极大的农药在十多年后就被国家禁止使用,足以想象它巨大的伤害性。
“这粉剂对土地的伤害很大,撒多了不但不会让稻子增产,反而会把好地变成毒地!”
这话一出,在座的都笑了,他们庄稼人一辈子都跟土地打交道,这六六六可是现下最有名的农药之一,国家都在大力推广,怎么会有毒呢?
王力的反应最为激烈,“啪嗒”一摔手里的算盘激动地站起来,“什么?你说这粉剂不行?这可是农技站专家都在推荐的!报纸广播也都在推广!不说咱们公社,就说全国,有几个生产队不用这个药?难不成那些戴眼镜的专家还不如你一个没见识的丫头厉害不成?”
这话说得就有些重了,雷壮怕引起内部矛盾,何况这方思君还是自己喊起来回答的,他忙不迭把王力拉住,“你这说的什么话呢!对小姑娘客气一些不知道吗?真是没文化没素质!”
王力不高兴地坐下了,他反应这么大的原因是他有个表叔就在农技站里,表叔是他们全家的骄傲,可不允许有人说他推荐的农药不好!
方澈虽然被维护,但其实也不那么开心,她自认为自己有能力让所有人用更平等的眼光看待自己,可事实却是,别人对她的尊重有一点,但不多,一旦涉及到专业领域,并没有人会顺着她的思路理性思考。
她不喜欢这种所谓的“保护”。
雷壮其实把方思君喊起来后就后悔了,心中嘀咕自己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如果说方思君发现并预警泥石流存在一定偶然性,那么在选择农药方面,她一个都没种过几年地的人又该从哪里去找对策呢?
“小方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只是现下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撒了农药有机会增产,不撒,那今年就是实打实的减收了。”雷壮无奈笑笑,只觉得方思君的想法太过教条,对实际情况没什么参考价值。
方思君还想争取,“其实我们身边很多可以轻易拿到的东西都能制作成生物农药,既便宜还能保护土壤,也能高效地杀死稻叶上的虫子。我打个比方,比如咱们可以把鸭子放入稻田,它们自然会去寻找虫子当做食物,既解决了鸭子的口粮,也除掉了稻田里的害虫,而且花的钱还少,这不是一举三得吗?”
除了几个知青陷入思考,雷公山生产队的大部分社员都笑起来。
“这法子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国家还推广农药化肥做什么?”
“这鸭子又听不懂人说话,叫它吃什么它就吃什么吗?万一把稻秧给吃了怎么办?”
“我买了好些教种地的书,没见过你说的这种,你可别自己在那胡说,到时候害惨了我们整个生产队!”
王力想出个法子来,又腾地站起来,“不如我明天去一趟县里把我表叔带来,我让他亲自跟大家说说这法子成不成,要是鸭子真能把稻田里的害虫除干净,我王力第一个跪下来认你当师傅!”
方澈:......大可不必。
没等她做出反应,雷壮迅速拍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