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又把各家都喊到了一起,“我表叔,农技站的专家都说了,洒农药是让粮食增产的最有效方式!咱们今天就把钱给收了,一户给我20块钱,多退少补!要是没钱的我给你们记在账上,等到年底发钱的时候我给你们扣掉,听到了吗?”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一听到要交钱,众人瞬间就垮起了脸,整整二十块钱,接下去的几个月,全家人又要紧衣缩食,不然根本熬不到秋收。
难啊!
等到众人都散开了,赵勤走到方澈身边,“小方知青,我瞧你的农业基础还算扎实,提出的想法也颇有点天马行空的前瞻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农技站?恰好我们还有空位,你要是想来,我可以跟我们站长推荐推荐。”
其实赵勤刚刚那样严肃是故意的,当然,不是故意找茬,而是在公共场合,若是方澈的提议被有心人听了去举报到上面,那“不服从上级指挥”之类的帽子就会扣到她头上来。
这个世道,越谨慎越好,他态度越凶,心中对方思君的维护之意就越大。
一旁的雷壮听见了,立马跑过来,“小方啊,还不谢谢赵工!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要是去了农技站,也就不需要天天辛辛苦苦在地里干活了,工作表现出色还能有个干部编制呢!”
方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编制并没有什么执念,况且.....现阶段来看,待在上层单位可能会卷入一些立场性的斗争,还不如在农村自在些,更何况,她的实验室就在自己身上,完全不受地域限制。
她刚想说话,被一旁的张梅梅拉住了,她赔笑着看看两个人,“两位领导,我有一句话想跟方思君说,不好意思!”
也没等两人同意,张梅梅急忙拉着方澈往一旁走去。
“怎么了?”
张梅梅显得有些着急,“你可千万别脑子一热就答应了,你要是在这里有了编制,那以后就回不了城里了你知道吗?我来下乡的时候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绝对不能跟这里的男人好上,也绝对不能接受这里的工作,不然就得一辈子下乡了!现在我把这句话转告给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看着紧张得皱着眉头的张梅梅,方澈笑了一下,其实回不回城里她也不在意,毕竟城里的所谓家人并不是她的家人,而且他们对原身也并不好。
不过,有人能为自己担心,方澈心中还是暖暖的,她摸摸张梅梅的头,“放心,我自己心中有数,谢谢你的提醒了!”
张梅梅脸红红的,之前的气势全然消失,小声嘀咕,“你明白就好,那我先走了。”
等到方澈回到原位,赵勤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小方同志,你考虑好了吗?”
方澈朝他鞠了个躬,“谢谢赵工您的厚爱,不过目前我还是更想待在大队上,我想为农村再多做些什么!”
赵勤哈哈大笑,拍拍雷壮的肩膀,“老雷你们运气不错,来了个脚踏实地的知青呢!你们可得好好培养啊!”
“一定一定!”两人顺势寒暄了起来,雷壮邀请赵勤去家里吃饭,还想让方澈也一起,被她给拒绝了。
赵勤想挖方澈的事情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其余人都不知情,大家印象中,今天的方思君吃了赵勤的一顿排头,实在是太尴尬太丢脸了。
这不,方澈才刚踏进知青院子里,就看到刘彦民笑嘻嘻坐在那里,似乎是刻意等着看她的笑话。
“哟,你回来了?刚刚被赵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顿,心里不好受吧?看你这么晚才回来,该不会躲在哪里偷偷哭了吧?”
他故作关心,从石凳上坐起来,但又不敢离方澈太近,“其实没事的,毕竟你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搞明白不是?再说了,赵工其实也是为你好,免得你认不清自己的本事,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情来,你说是吧?”
方澈懒得跟这跳梁小丑多费口舌,绕过他往另一边走,哪知刘彦民像是自认为自己抓住了方澈的把柄一样,炫耀着说个不停,“方思君,我说你一天天的端着累不累啊?你是什么人大家早就知道了,靠现在演戏是想骗谁呢?你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人,还想着装专家指挥整个生产队的人呢?真是笑死人了!我劝你放弃幻想多在宿舍里待着吧,别老丢人现眼,丢的可是我们全体知青的脸!”
“说完了吗?”方澈冷冷看过去。
刘彦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懂为什么方思君一点也不生气,还是被她这冷淡的气质给震慑到了。
“嗯,说完了......”
“既然说完了,那就别挡着我的路。”方澈绕过刘彦民,蹲下去把院子里几根被风吹倒的竹耙子给扶了起来,像是没听见他说话似的。
“你......”刘彦民气得肺都要炸了,明明被人当众羞辱的是方思君,她凭什么一点都不放在心里,真是恬不知耻!
刘彦民还想追着再说几句刺人的话,哪想到一盆水兜头泼下,要不是他闪得快,浑身就都被淋湿了!
“谁啊!有病吗?没长眼睛?”刘彦民眼睛都快喷出火来,攥起拳头想打人的心藏不住。
张梅梅吐着舌头从里头走出来,面露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咯,我没看到人!”
......
半夜,刘彦民从睡梦中忽地睁开眼睛,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狠狠敲了一下床板,“靠!张梅梅这臭娘们骂我不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