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维东的品格其实他们早就看在眼里,可从前从来不会有人为他说一句话。
倒是借着这次机会,方澈从大家的口中了解到了更加多面的左维东,也确认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好人。
左维东哪里知道才短短几天,原本自己都快成为阴沟里无人搭理的老鼠了,现下却成了众人夸赞的对象,走到哪里都有人笑眯眯地看着他。
要只是单纯夸他便也算了,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霸占了方思君的功劳!
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所以后续也没有问方思君当时为什么要让他认下,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别扭,听到别人夸自己时会更加坐立难安。
不行,他要跟方思君解释清楚,这真的不是他预料到的场面。
收了工,左维东脸都来不及洗一把就直奔女知青宿舍,看到还在自留地里摘番薯叶的方思君,开门见山道,“方思君,不然我跟队长实话实话吧!那稻子并不是我发现的。其实最大的功臣是你才对。”
方澈直起了腰,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不会啊,我亲眼看到是你发现的,你就别谦虚了!”
左维东:......
他竟无言以对。
方澈笑笑,“行了,你别清高了,我压根不在意。要是这件事能让你和家人往后在村子里过得舒服些,你干嘛要拒绝。”
左维东这才知道方思君的良苦用心,感动得心头哽咽,若不是强压住,他怕不是要落泪了。
被分到黑五类的这些年,左维东深刻体会到,锦上添花的人很多,可雪中送炭却是难上加难。他们家这样的情况,别说是陌生人,连亲戚朋友都来踩上一脚,可他却在方思君这里一次次感受到善意。
“我听说可能县里的专家这几天会下来查看情况,咱们简单对一下说辞若是你实在有答不上来的就说忘了得了。”专家若是真来大队,必定会找左维东询问情况,为了不露馅,方澈花了不少时间与左维东对口供。
“谢......谢了!”左维东努力控制住自己,深深朝方澈鞠了个躬。
“举手之劳罢了。其实我帮你也是因为你本身是个善良的人而已,要谢的话,你也得谢谢自己。”方澈看出左维东的窘态,说完这话后便又继续摘起了番薯藤。
其他几人对这道菜都十分嫌弃,表示这是拿来喂猪的。但对于来自末世从未品尝过这种高品质的新鲜绿叶菜的方澈来说,这就是人间美味。
等会儿她要亲自下厨,让大家对番薯藤道歉!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过来喊我。”
“好的,再见!”方澈摆摆手,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三天后,左维东回到家,见到许久没出过家门的母亲居然坐在堂屋里,不禁兴奋地跑过去,“妈,你的身子好些了吗?怎么出来了?”
左母的病其实就是由心病引发的,逐渐演变到连床都不愿意下了。她原本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女人,可一次次的打击接踵而至,直至她实在无力抗衡,只能像只鸵鸟一样躲在沙堆里,什么都不管不问,就全当没有发生。
只是今天,事情像是突然有了转机。
冷清如坟墓的家中,突然来了几个人,都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大嫂们,想来跟左维东打听当时发现这野生稻子的经过。
左母这才从众人口中得知,儿子做了多么关键的事!
“我听说农业的专家已经来过咱们大队了,说是要研究咱们发现的这野生水稻哩!要是真的是新的品种,那你家左维东可是能记载到书里的人物了!”
“我家那口子跟着去凑热闹了,听说那专家看到这稻子时都快要哭了!一直握着你家左维东的手说他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左母听着左邻右里久违的叽叽喳喳的聊天声,久违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维东!”左母努力站起来,但因为许久没有走路了,一时之间没有站稳,被飞奔而来的儿子一把抱住。
左母的泪水已经铺满整张脸,她轻抚着儿子的脸颊,状似喃喃自语道,“我儿子真是好样的!”
“妈!咱家会越来越好的,请您一定要让身子好起来!”
“嗯,我会的我会的……”
缩在门口只探出一个脑袋的左小乐微笑着看着屋里的母亲和哥哥,得意的同时也流下了不少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