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开前,依依不舍地看了又看,“老大,你可得小心些!”
雷自强不耐烦地摆摆手,“连野兽都驯服不了,我还当什么老大!你们赶紧回家去!”
原本方澈并不打算留下来,可这到底是她的事,若是雷自强因为她而受伤实在不好交代,晓燕一听说方澈也要留下,立刻道,“方知青,我也留下来陪你吧!”
孤男寡女的确实容易让人说闲话,若是晓燕能留下来是最好的,可她还未成年,自然需要父母同意。
“你先回去问问你爸妈,若是他们同意你再来。”
半小时后,上山的居然是是左小乐和左维东兄妹俩。
原来晓燕回去跟父母商量了这事,自然没被同意,心情郁闷的她与好姐妹左小乐倒了几句苦水,小乐一听,立刻把自家哥哥也喊上了。她拍拍晓燕的肩膀,“你放心,我和我哥替你守去!”
既然哥哥喜欢方知青,那么这种时候自然要为他们创造一些条件。
一见到是左维东兄妹俩,方澈也不觉得惊讶,连问也没问一句。
左小乐这个人精却不愿意闭嘴,“方知青,听说你今晚要在山上守窑子我哥都急坏了,生怕你遇到什么豺狼虎豹,但是又怕影响你的名声,就把我也拉上来了!你瞧他准备得多充分——”
顺着左小乐手指的方向,方澈看到左维东背着一把柴刀,手里拎着一件御寒的旧棉袄,那衣兜里鼓鼓囊囊的,露出个紫红色的轮廓来,看着像是红薯。准备倒是充分。
左维东被妹妹闹了个大红脸,急吼吼解释,“你这小孩怎么乱说,我是不放心你才跟着一起上山的,跟方知青可没关系!”
左小乐扶额,就他哥这实诚劲,猴年马月才能抱得心上人归啊!她偷偷斜了哥哥一眼,做了个嫌弃的表情。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方澈让雷自强先去睡一会儿,下半夜再由他顶上,雷自强没有异议,找了棵大树靠着,这几天天天在猪圈干体力活,他也确实是累着了,整个人蜷缩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左小乐自然也是不愿意当电灯泡的,借口说自己也困了,找了棵离她们有一点距离的树,也准备靠会儿。
“这棉衣你披上,山上夜里凉,别感冒了!”左维东在他身后喊着,把棉衣丢给了她。
左小乐接过棉衣,感动的同时也在心中嘀咕,这种时候不应该把棉衣给方知青嘛,大晚上俩人不就可以迅速升温了?
唉,这榆木脑袋哥哥。
土窑边很快只剩下方澈和左维东俩人,都是不喜欢说话的主,半天了,空气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左维东看着窑火,轻声开口,“这窑......我看你垒得很讲究,通风口的角度、燃料层的厚度,都像是计算过的。比我们队里之前试着烧石灰的土窑好太多了。”
方澈侧头看向他,火光在她清亮的眼眸里跳动,“你看得懂?”
“嗯。”左维东点头,此刻他的脸上慢慢浮现两团红晕,不知道是反射的火光还是太热,他也看向她,“我以前......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石灰岩的分解温度、保温时间等等都很有讲究。你这个法子虽然材料简陋,但原理是对的,效率应该会很高。”
左维东很少对别人说这些“科学”知识,因为会被人说他卖弄才学,只会纸上谈兵,但他知道方思君不会嘲笑自己,便也鼓起勇气说了这些话。
方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笑意,“看来,左同志也是个懂行的!”
就在这时,土窑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啪”的爆炸声。
雷自强和左小乐兀自打瞌睡,而他俩几乎是同一时间神色一凛,倏地站起身。
“是石灰石受热不均匀,内部应力的释放。”左维东判断道。
“问题不大,但得保持这个火力,不能减。”方澈几乎同时接话。
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专注和了然。
左小乐从树后头探出脑袋,看着并排站在窑火前,背影显得异常合拍的两人,偷偷抿嘴笑了,安心地缩回去继续啃她的红薯。
夜色渐深,窑火成了山坳里唯一跃动的光点,四周只剩下木柴燃烧的琵琶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在这片静谧的包裹下,连续忙碌了一天的方澈眼皮渐渐发沉,身体不自觉微微摇晃起来。
左维东透过余光察觉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要不你也去睡一会儿吧,我看着就行。”
“那怎么行!”方澈强打起精神,摇摇头,“两个人还能说话解解乏,你一个人干坐着,怕是没多久也得睡着了。”
“不会的。”左维东的声音很平静,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窑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几年前我被关进牛棚时,最高记录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好像有些习惯了,现在每天也都不需要睡很久。”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方澈心里漾开了一圈复杂的涟漪。 她睡意全无, 侧过头借着火光看他沉静的侧脸, 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其实她从前也经常经历熬夜通宵,只是这具身体到底还没有调养到最佳状态。
“嗷呜——”
就在这思绪翻涌的寂静时刻, 一声悠长而瘆人的野兽嚎叫 毫无征兆地 从远处的密林中传来,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好了,这下也不必推让,谁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