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冷静地检查了其他苗床,“别慌,发现得早,还能控制。把所有病苗连同根部的土一起小心拔掉,扔远点深埋。 记住,手和工具碰过病苗的,必须用肥皂水彻底清洗才能碰其他健苗。 ”
她站起身,迅速做出安排:“晓燕,去灶膛里掏些 干净的草木灰 来。红霞嫂,麻烦你跑一趟卫生所,问问有没有 硫磺皂 ,先买两块回来。”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基于对方澈的绝对信任,立刻分头行动。
方澈则快步回到宿舍,从自己锁着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笔记本——这是她结合末世知识和这个时代条件整理的“应急手册”。她快速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几种土法配制农药的方子。
硫磺皂和草木灰都是现成的东西,可以快速配制出简易的 杀菌剂 来喷洒,控制病情。
很快,草木灰和硫磺皂到位。方澈亲自示范,将硫磺皂刨碎溶入热水,再加入细筛过的草木灰,搅拌均匀,冷却过滤。
“用这个,仔细喷洒所有苗床的土壤表面和幼苗基部,尤其是发病区域周围,一片叶子都别漏。”方澈指挥着,“这两天适当减少浇水,尽量保持苗床干燥通风。”
她心里清楚,这方法是救急,治标不治本。 病害突然爆发,很可能与近期连绵的阴雨天气有关,但也 不排除苗床土壤或种子本身就带菌 。这批种子的来源.....似乎不那么健康。
忙活了小半天,情况暂时被控制住。方澈只觉得浑身黏腻,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王爱凤捧着茶杯走上前去,眼神里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呐,小方你先喝点水。我们种了一辈子地,遇见这种情况只能自认倒霉,还是你有本事啊!”
方澈摆摆手,“我也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接下来就靠你们多盯着些了!”
晓燕拍胸脯保证,“好嘞!我一定仔细照看!”
下山前,方澈特意精选了几颗品相好的种子,用纸袋仔细包好,准备带回实验室深入研究遗传性状改良的潜力。
趁着还有些空,方澈又去了一趟何夕照那里,把最近遇到的一些问题都与她讨论了一番。
听了方澈对猝倒病的解释,何夕照赞许地点点头,“有时候我都觉得不需要指导你,你做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以我的经验来说,猝倒病这类土传病害,苗期染病,祸根往往在土壤,你在育苗前最好先做好土壤消毒。”
“好!我记下了!”
两人又针对菠菜、黄瓜等不同蔬菜特性需要注意的事项讨论了好一会儿,说到最后,何夕照叹了口气,“思君啊,说真的,我是既希望你的高山种植项目大获成功,可.....又害怕太过成功。这世道容不得人锋芒毕露,必然会引来嫉妒的、想抢功劳的、暗中作梗的、见不得人好的。不管怎样,你一定要优先保全自己啊!”
方澈认真点头,轻握住何教授微微颤抖的手,“放心吧教授,我有办法的!”
临走前,方澈留下一块卤牛肉,老人家越来越瘦,她实在不忍心看她继续这样。这牛肉是拜托公社食堂的曾芳花换出来的,花了她整整两块钱!作为末世生人,方澈奉行及时行乐,所以做木匠赚的那些钱早就被她换成了零零碎碎的小玩意,给老师买牛肉的钱还是东拼西凑来的。
何夕照自然也知道方思君的情况,推让着不愿意收,方澈笑嘻嘻躲开,“我拜您为师连束脩都没准备呢,你要是连这都不收下,下回我可真是没脸见您了!”
“你这孩子......”说着说着,何夕照又开始抹起眼泪。
“行了行了,再哭可就更丑了!以后会好的,您可得养好身体啊!”她抱着何夕照,只觉得抱着一具骨架。
唉,还是得努力再搞些钱来。
第二天,方澈被焦头烂额的麻杆叫了过去,原来他们大队的蔬菜苗也发现了猝倒病,幸亏麻杆日日夜夜都泡在山上,发现得及时,几株出现问题就急吼吼来找了方澈。
方澈指导社员按着昨天的那套办法进行简单处理。
翁寨湾的翁队长听说方思君过来了,也赶忙过来,见她如此有条不紊地安排社员们进行补救措施,心中对叶国泰和雷壮的嫉妒更甚,这样优秀的知青当初要是分到他们大队,指不定他们大队的集体收入早就翻倍了!
“方知青,麻烦你了!”翁队长上前与方澈握手,“这病来得太突然,你觉得是什么问题呢?我们之后好及时避免。”
方澈神色认真地解释道,“不瞒您说,我们队上的苗床昨天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从病理学上看,猝倒病虽然与土壤环境有关系,但咱们几个大队的土质、水源和管理方式都不尽相同,却同时爆发,这就不太寻常了。”
她略作停顿,继续说道,“因此我初步判断,问题可能出在种源本上,或许种子在播种前就携带了病原菌。不过大家不用太慌,这事有办法解决。咱们可以分两步走,一方面用55度的温水泡种子,杀灭表面的病菌,另一方面也可以对土壤进行高温灭菌,双管齐下,基本上能有效控制病害蔓延。”
方澈自觉语气平和、就事论事,每一句都基于技术判断。可她话音刚落,人群里有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她这些话,听在有心人耳中,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技术建议。
“种子带菌?”
这些番茄籽可都是从公社农技站统一采购的优良品种!她说种子有问题,岂不就是在指责农技站把关不严、扩散劣种?
她一个知青,如此笃定地宣称种子“带菌”,是不是暗中接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是不是别有用意、借题发挥?
见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翁队长立马上前打圆场,“好的好的,方知青,我们一定按着你的建议消毒。天色不早了,你看你是先回家去,还是到我家吃个便饭?”
此时的翁队长已经是满头冷汗,他们翁寨湾的情况与雷公山有一些不同,队里有几个人是县里那几个头头的亲戚,平日里没少狐假虎威、上纲上线,他现在只想把这姑娘安全送回家去。
这么优秀的人才可不能在他们大队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