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维东挑着水,听见不远处方思君和人在争吵,心中好奇便往这方向走过来,当听清两人吵架的内容后,一下子愣在原地,水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看什么看!”方思华冲着左维东怒吼,“就你这种成分,也配得上我妹妹?”
方澈皱着眉直起身,平静看着他,“配不配,我说了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方思华心上,他猛地转向围观的社员,试图寻求支持,“你们都听见了?我妹妹要跟一个黑五类结婚!你们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姑娘往火坑里跳?”
社员们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一个老农迟疑着开口,“左娃子成分是不好,可干活踏实、人也本分......”
“是啊!”另一个妇女小声接话,“上次我家孩子发烧,还是左维东连夜背到卫生所的......”
方思华难以置信,“他人这么好,那你们怎么不把姑娘嫁给他?”
就在这时,听到消息的左小乐挤进人群,眼睛亮晶晶地拉住方澈的手,“方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跟我哥结婚?”
方澈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是真的。”
这句话像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投入平静的湖面,围观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方知青真要嫁给左维东?”
“左家这小子哪里来的福气,居然被方知青给看上了!”
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左维东还僵在原地,耳根通话,根本不敢看方澈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方澈穿过人群,走到左维东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左维东,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左维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那你的意思呢?你愿意跟我结婚吗?”眼睛直直看向他。
左维东深吸一口,声音颤抖却坚定,“我......我愿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鼓掌,有人叫好,还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在吹口哨。方思华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农村人信息闭塞可能并不知道,可方思华天天看报纸,知道从今年1月份以来,上头就格外支持知青与农民结婚,《敢于同旧传统观念彻底决裂》这类文章出现在各家大报纸上,鼓励的就是知青与当地农民结合“扎根农村干一辈子革命”的决心。
他所在的玻璃厂里就有好几家人下乡的子女与当地人结婚,就算他们不愿意,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好得很!”方思华咬牙切齿,“你非要自甘堕落,就别怪我这个当哥的不讲情面!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们老方家的人了!一辈子当你的农村人去!”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连和叶国泰打招呼都顾不上了。
与左维东关系最好的徐文广羡慕地捅捅左维东的手臂,“你小子运气可真好啊,居然被方知青给看上了!啧,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你兄弟我啊!”
左维东这会儿脑袋还是空白的,有一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巨大无比的饼砸晕了的不真实感,他一下又一下掐自己的手,可场景还是这个场景,被水泼湿的脚依旧是湿的。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战战兢兢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等到收工的锣敲响了,左维东也总算啧摸出了些个中缘由,方知青大概是不愿意跟哥哥回去,所以找自己当挡箭牌。
他一边拧眉思索一边走着,压根没注意方澈就在路旁等自己,看到人时,被狠狠吓了一跳。
“方......方知青......”
“那个......”左维东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容来,“我知道你之前说的话都是为了把你哥送走的缓兵之计,没事的,我不会当真。”
“不是假的。”方澈淡淡说道。
“我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我们去领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