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休息吧,我就在这附近的地里干活,你有事让人来找我。”左小乐接过空碗准备离开。
“小乐等会儿......”左小乐回过身去,就看到方思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张大团结,“等办过酒席了我就搬到你家来,这钱你们拿着去买些席面上的东西来。”
左小乐立刻换上一副乐不可支的神情,笑嘻嘻接过钱,“好说好说,嫂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办妥!”
若是未来嫂子一直这么大方,那么就算以后要走,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着这孩子前后态度的巨大差异,方澈躺在床上想了想,之后还是要想想办法通过合理合法的渠道赚些钱来。
又睡了半天,休息得差不多了了,方澈起身去地里找到了头发变长的雷自强,他原先是个光头,她以为他是天生秃头,没想到是剃的。
“昨天我进山时遇上头野猪,赶它走时我的木棍好像射中了它一只眼睛,咱们要不要进山去蹲一蹲?到时候我只要十斤肉,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雷自强当流氓“老大”时,为了激发手下人的积极性,手里头自然需要留几个子来摆摆阔,家里没钱,有时候就去山里头薅些野生的东西拿去黑市里换点钱。
打野猪这事,他在行。
“没问题,这活我接下了。不过......”他上上下下打量方澈,“你这小身板还能戳瞎野猪的眼睛,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呢!”
“侥幸罢了!”
下工后,雷自强叫上了几个以前的兄弟,和方澈几个人拿着工具上了山。
运气不算很好,蹲到天完全黑了,雷自强准备的手电都没电了,大家怕看不清只得先撤下山。
“你别急,明天我们再去看看!保准把这野猪给你猎回来!”
方澈笑着点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走,山路崎岖,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全靠着雷自强几个人对地形的熟悉摸黑前行。方澈跟在队伍末尾,警惕地留意四周的动静。
刚走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斜坡,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声粗重的哼哧声,紧接着就是雷自强低低的惊呼,“都别动,野猪来了!”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天光,方澈几人目光锐利地立刻锁定了前方十几米外,一个黑影正靠在一棵老松树下,焦躁地用身体蹭着树干。
它的左眼处有明显的伤口,就是昨天方澈遇上的那一只!
没了一只眼睛的野猪比平时更加狂躁不安,但同时也因为视线受阻失去了一些攻击力。
雷自强额头沁出许多汗,紧张地握住手里的柴刀,“它现在正是暴躁的时候,慢慢往后退,别惊动它!”
很可惜,野猪剩下的那只独眼已经捕捉到了人影的晃动。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后退刨地,低着头就朝着人多的方向猛冲过来。它的速度极快,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散开!快散开!”雷自强大吼,几个人反应也算迅速,慌忙向两侧的树后躲去。
只是那野猪仿佛认出了那个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人,丝毫没有管其他人,直直朝着方澈的方向冲过去。
雷自强就算跑得再快也敌不过陷入癫狂中的野猪,尽管他已经发出杂音试图吸引野猪的注意,可一点用都没有,那野猪认准了目标,一路猛冲。
边上几个人都揪心地挠头闭眼,方思君这体格,又是个姑娘,想想都不可能从野猪口下逃脱,现在能做的,就是祈祷她还活着......
也因此,许多人都错过了接下来的一幕。
方澈在见到野猪冲来的一瞬间,立刻从腰间抽出一根前端被削尖、用火烤硬的硬木长矛,这是她上山前特意准备好的。
就在野猪快要冲到面前的那一瞬,方澈右腿向后一步做了个助跑的动作,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侧身、踏步、拧腰、投掷,一气呵成!
那根简陋的木矛如同长了眼睛,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从野猪没有受伤的右眼眼眶直贯而入。
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野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几步,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都别愣着,你们制造些动静吸引野猪过去!雷自强你和我趁机再给它砍上几刀!”
除了雷自强,另外几人都还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就看到站在前头指挥的方思君和乱撞的野猪。
“都听她的!抓紧时间!”雷自强也跟着吼了一嗓子。
几人纷纷照做,失去视觉的野猪凭借着本能去冲撞声音的来源,却不想背后还有随之而来的偷袭,一刀一刀砍向自己。
跑了十几个来回,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精疲力尽,野猪的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我的娘诶......”其中一个人撑不下去了,双腿打颤,哆哆嗦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浇过似的。
幸好......幸好方思君把野猪的眼睛戳瞎了,不然要是野猪冲着自己过来,他哪里能逃过去!
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虽然不是第一次捉野猪,但这回这野猪实在是太凶了!
雷自强也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野猪跟前仔细检查伤口,那眼珠上精准的伤痕让他心头巨震,他回头看向方澈,眼神里露出真心实意的佩服,“你是真有两把刷子啊!十斤肉够吗?你要多少就拿多少吧!”
可以说,杀死这头野猪的最大功臣就是方思君,雷自强虽然想赚点钱,但也不是那种抢功劳的人,他注重实事求是。
方澈轻轻点头,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这个不急,明天咱们再商量,天色不早了,先赶紧下山去吧!”
一行人劫后余生,有说有笑地下了山,回到知青点,方澈一眼就看见了杵在门口的那个高大身影。
左维东背光站着,暮色将他大半神情都模糊了,唯独那双眼睛,像钉子似的,直直只看向方澈一个人,对旁边那几个男青年仿佛视而不见。
“我给你做了晚饭。”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听她们说你不在家,你的病还没好透怎么就出去了?”
话是再寻常不过的关心话,语气里也听不出半分火气。可不知怎的,方澈就是从那过分平稳的声调里,拼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酸意。他站得笔直,双手却微微蜷在身侧,那姿态不像兴师问罪,倒像是......一直被忽略了的小狗,明明委屈极了,还强撑着不肯呜咽出来。
方澈心下觉得有些好笑,又莫名软了一块。她与雷自强几个人简单告别,随即自然走上前,对左维东轻声道,“咱们先进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