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向阳一听福生大爷的语气软化了,立刻又是一通安抚,“大爷,你们守护祖坟的心,其实我们全都明白!动土迁坟,于情于理都是一件天大的事,绝对不是一句为了经济建设就能轻率决定的。”
他的话说到了老人的心坎里,他的脸色稍霁。
陈向阳话锋一转,提出了个意想不到的角度,“不过啊,我这些日子在咱们雷公山走动,发现一个情况。咱们各家的祖坟,为了占好风水,往往东一座、西一座,散落在不同的山坳坡地上。说句实在话,平日里除了自家子孙,照料起来不便不说,年头久了,有些坟墓怕是都很难找。逢年过节祭扫,儿孙们更是要翻山越岭,跑好几个地方,实在辛苦。”
见老头陷入了思考,陈向阳趁热打铁,“您这一辈还好说,等下一辈,下下辈呢,年轻人总要走出大山去外面的,难不成就因为找不着地了没法子拜祭,百年以后被祖宗骂忘祖吗?”
“所以我在想......”陈向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与其说是迁坟,不如说为咱们雷公山所有先人,共同寻找一块最安稳、最风水宝地的新家!”
“新家?”叶福生忍不住出声,脸上满是疑惑。
“对,新家!咱们自己有了更好的条件还要搬新家呢,怎么就觉着祖先们一定不喜欢新家呢?”陈向阳眼神炯炯,“我们可以请周工这样的专家,用科学的办法,在附近选一处地势最高、向阳避风、风景最好的地方。把咱们生产队里,所有需要迁移的,以及各家愿意迁移的先人,都恭恭敬敬请到那里,集中安葬。这样一来——”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抛出几个好处,“第一,我们为祖宗们寻了个比现在更聚气、更吉祥的长眠之地,这是大孝!第二,以后清明祭扫,儿孙们不用再漫山遍野地跑来跑去,只需要到一个地方就能祭奠所有先人,既方便又隆重,不是更能凝聚整个家族的心!第三,我们统一规划,立上规整的墓碑,栽上松柏,让先人们的坟墓庄严清净,免受野兽践踏和风雨侵蚀,这难道不是比现在这样分散着更好吗?”
这个建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老人心中激起巨大波澜。
叶福生老人听着听着,浑浊的双眼渐渐湿润了。他半晌没说话,最后还是点点头,“就依你说的办吧,我同意。”
作为众多老人中最有威望的一位,叶福生的工作既然做通,那么剩下的便只是时间问题了。
果不其然,其他人一听到叶福生同意了,没说几句话就也跟着一起点了头。
全大队所有的老人家的思想工作,被陈向阳做通了!
当他兴奋地把这个消息告诉叶国泰时,叶书记十分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陈,真是年轻有为!你算是为咱们大队做了一件大好事了,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陈向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回去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方思君。
以前他总把方思君和自己看作是水火不容的敌对关系,这次想通之后,他发现,有一个靠谱的队友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他以前是干什么要那么自讨苦吃!
“这次多亏了你的建议好用,你是不知道,福生大爷被我说的都快哭了......”
陈向阳在一旁说得唾沫横飞,一旁的左小乐翻了个白眼,看着还在编竹筐的哥哥,戳戳他的手臂,“这人老来咱家,哥你也不管呢?”
左维东好笑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管的?”
呵,真是心大!陈向阳可是被她发现偷看过嫂子的人!
既然她哥不管,那就她来吧!
“喂你说完了没有,我们家马上就要吃饭了,难不成你还想在我家吃饭?”
陈向阳脸一红,“可以吗?”
左小乐差点被他气晕,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知青!
陈向阳最终还是没吃,被心急的叶国泰又给叫出去了,连夜商量集体迁坟的事情,第二天就集合全大队的人通知了这个消息。
周工和手下几个技术员也回来了,得知队里已经做通了老人的思想工作,忍不住惊讶地夸了几句,“你们大队这效率真高!”
要知道,一遇上这种事情,按着他以往的经验,拖个三五个月都是正常的。
所以在得知要他们帮忙寻找一块新墓地时,他也很配合地带着几个徒弟一道在山上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另一面的山坡上。
迁坟不是一件小事,要把雷公山祖祖辈辈的坟墓都迁到一块,还真需要好一阵子,大家伙就先把会影响水电站的坟墓先迁上去,剩下的慢慢进行,反正现在是农闲时候,劳动力有的是。
水电站的建设终于恢复了进度,方澈这边的香菇种植也还在有条不紊进行着,估摸着明天后就能采摘。
哪想到他们还没送过去,供销社的人又来了。
几个人的心里一咯噔,莫非......香菇的售卖不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