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酒精加持,这一晚方澈睡得极沉。待到夫妻二人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时,日头早已升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纸,昭示着时辰已不早。
左维东率先醒来,一见外头天色,心里便是一咯噔。他匆忙应了一声,手脚利落地披上衣服前去开门。
门外,左小乐眉头紧锁,脸上不见往日的活泼,只剩下焦灼,她下意识想往里张望,却被左维东侧身挡住。
“哥,出事了!”左小乐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王力他们不服嫂子当队长,煽动了好些人,现在都在队部院里闹呢!嚷嚷着要……要重新选队长!”
左维东脸色一沉,“我知道了!我马上告诉你嫂子,你快再去看看,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来报信!”他立刻关上门,转身回到床边,轻轻摇醒方澈,“思君,快醒醒,队里出事了。”
方澈睁开眼,短暂的迷茫后,眼神迅速恢复了清明。她对可能出现反对声浪早有预料,此刻并不十分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快,如此激烈。
等她从容洗漱、吃过早饭赶到队部时,院子里已挤满了人,喧嚣鼎沸。原本经过一夜争吵略显疲态的人群,一见到她的身影,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再次炸开。
“方知青!你来得正好!今天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你必须给个交代!你一个外来户,才吃了几年雷公山的米?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的时候你在哪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外来的女娃娃指手画脚了!祖宗规矩还要不要了!当队长管社员,可不仅仅靠脑子聪明,讲的是资历和威望,你有什么?”叶福生拄着拐杖,把地都戳出了个洞来。
他身后的人群跟着起哄,“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派工、分粮、调节纠纷,这些事你懂吗?”
“你一个女的,别到时候搞不定问题哭鼻子,把咱们队搞得乌烟瘴气!”
“就是就是!”
......
方澈还没说话,一旁的雷自强听不下去了,“老子最烦你们这些老东西仗着有点资历就欺负别人!你们活了这么久不也还是这个孬样子嘛,今年每户多分了几十块钱是靠你们吹吹牛就能吹出来的吗?人方知青一心帮着咱们大队发展副业,你们那猪脑子要是能想到,早几年干什么不去做?”
叶福生被气得不轻,他是村子里辈分最大的,平时还真没什么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伸手指着雷自强,“你...你...”了半天,差点没厥过去。
王爱凤出来打圆场,扶着老爷子找张椅子坐下,“叶叔啊,这方队长是公社任命的,咱们都要听组织的安排,这可变不了的。您何必跟公社作对啊!”
原本应该去火车站的陈向阳也突然冒出来,“叶爷爷,您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们知青虽然不是从小在这儿长大,可早已经把这里当做我们的第二个家,也都是一心一意为着大队做事,您怎么就把我们当外人了?可真让人寒心啊!”
叶福生对这几个年轻人倒是没意见,只是话赶话说到了这份上,摆摆手,“哎哟,我没有那个意思的,只是觉得......小方实在是太年轻了,不合适,不合适的。”
始作俑者王力躲在老人后头没有说话,一双眼跟淬了毒了似的,狠狠盯着方澈。
方澈无视他,柔声朝叶福生道,“叶老爷子,我这代理队长试用期是一年,一年时间里,如果你们觉得我做的不好,不配当队长,尽管去跟公社提。但是我认为,年龄和来历说明不了问题,当队长也没必要论资排辈,谁有能耐让雷公山生产队过上好日子谁就能当队长。我是有信心的,不知道哪个觉得能比我干得好,走出来,咱们比一比,我奉陪到底!”
方思君虽然很年轻,可说出来的话却分量十足,让人无法忽视。
说这话时,方澈的眼神瞟了王力一眼,中年汉子背后叫的欢,真杠上了连当面对决的勇气都没有。
她环顾四周,微笑道,“既然没有人敢站出来,那么这个队长还是先由我担着。好容易年底歇几天,大家都回家去吧,等过完年我喊大家干活可别嫌没时间休息了!”
这话一出,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众人纷纷散开,王力那一帮人也只能哑巴吃黄连,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福生虽然觉得丢脸,可现在好像谁也不站在他老头子这一边,唉,老了老了,他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悠悠也打算回家。
方澈见状,小跑着走过去搀着他,“叶大爷,您慢着点儿,我送您回去......”
目睹这一切的叶国泰颇有些欣慰地拍拍雷壮的肩膀,“老雷啊,这回我可真就放心了,这姑娘别看着年纪小,很懂恩威并施那一套,你们俩搭班子,准没问题。”
雷壮笑着点点头,又有些牙疼。
这么利落的丫头,怎么不是他家儿媳妇啊,真是便宜左维东那呆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