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入大概要多少?队里账上紧巴巴的,就怕折腾不起啊......”
大多数队长都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细节。
但也有不用的声音。一个年纪稍大的王队长吧嗒着水烟,皱着眉头道,“想法是好啊,可这东西万一伺候不好,全军覆没,投进去的钱不就打水漂了?我们队本就穷的叮当响了,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再说,这算不算资本主义尾巴?别到时候香菇没种成,反倒惹一身麻烦。”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一部分谨慎保守的队长的心态。
不过没等方澈回答,立刻有人反驳,“老王,你这思想就该解放解放!报纸上都说了,发展集体副业是正道!”
“就是,怕这怕那,什么时候能过上好日子?”
双方争论不休。程书记和叶国泰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立刻制止,显然也想看看大家最真实的反应。
就在这时,方澈再次站了起来,声音清亮而沉稳,“大家的顾虑我都明白,任何事物都有风险,所以我们雷公山生产队愿意把我们之前摸索出来的经验分享给大家。”
她看向程书记和叶国泰,“领导,我有个建议。咱们可以先挑选几个积极性高、条件也相对成熟的生产队,作为第一批试点。我们雷公山负责提供技术指导,包教包会。等着几个试点成功了,有了更成熟的经验和看得见的效益,再向全公社推广,这样更稳妥,大家心里也有底。”
“这个先行试点、逐步推广”的思路,立刻得到了程书记的肯定,“好!小方队长这个建议很务实,我赞成!”
叶国泰立刻接话,“那就这么定!大家自愿报名,由公社筛选出几个大队来,作为第一批的试点。大家要注意,这个事情是要花钱的,一定要跟队上的干部、社员都商量过再决定。”
会议结束,大部分人都随着几位公社领导一同回去了,但还有好几人还留着不肯走,拉着方澈一个劲问香菇种植的问题。
方澈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相反的,她内心十分高兴。
农业是门大学问,如果连普通的农民都对此有着十足的探索的心,何愁农业不能得到大发展呢!
“大家先别着急,等到公社公布了最终的试点名单,我会再召集大家一起开个详细的培训会,到时候你们的疑问我一定全部都解答到位!”
“哎呀,方队长,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一位队长微笑着感叹,而后又叹了一口气,“咱们这地方穷了一辈子了,实在是穷怕了!只希望这香菇到时候能有个好收成,卖个好价钱!”
“只要咱们认真学,细心操作,把香菇的品质提升上去,一定可以的!”方澈鼓励道。
“是啊是啊,我是真希望这试点能落到我们大队里,我们大队别的没有,老弱病残不少,这活轻松,他们也能干!”
“我也这么想呢......”
几个生产队的书记又交流了一阵子,饭点都过去了好几个小时,没一个人觉得肚子饿的,最后还是方澈最先受不了,邀请大家去她家里吃顿便饭,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般告了辞,不管方澈怎么挽留,坚决不留下来蹭吃蹭喝。
送走了人,方澈也没有闲着,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回家迅速扒了两口饭后,又去香菇房里忙活了。
公社的试点名单一下来,方澈片刻未耽误,立刻就组织了培训会。
培训虽然只安排了半天,但现场氛围的热烈,远超方澈的预料。她主讲关键技术,雷自强和左小乐在一旁拿着菌棒实物配合演示。
底下几个大队的队长和社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生怕漏掉一个字。降到配料比例时,一支支笔在小本子上猛记,降到识别杂菌时,大伙儿一个个争先恐后凑上前来仔细分辨;降到移植时机,提问的声音此起彼伏。
雷自强几个人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很快脸上都沁出了豆大的汗来。
原定中午结束的培训,直到日头偏西,人群才在反复的确认和叮嘱中依依不舍地散去。
这还是因为方澈再三保证,后续一定会来现场指导到完全会为止,他们才终于愿意离开。
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方澈先带着雷自强、左小乐几个技术骨干,开启了“巡回教学”模式。他们带着简易的工具和菌种样品,一个队一个队地跑,因地制宜开启指导。
在青石沟生产队,他们帮着重新规划了菇房的通风口;在柳林坡生产队,他们手把手教妇女们掌握灭菌的火候与时间,更有学得不那么到位的生产队,方澈直接带着队员们上山辨认最合适的木材。
方澈的要求极其严格,一旦有人因为粗心而弄错了,也不管对方的年纪,立刻严肃纠正。
一位女社员得知左小乐是方澈的小姑子,趁着她与其他人说话的间隙,偷偷拉着小乐诉苦,“你这个嫂子这么厉害,你哥哥有的受了!”
左小乐展颜一笑,“那可不,我哥啊,他就好这一口,被管得服服帖帖还乐在其中呢!用他的话说,有人管你是大好事,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那社员哪里还听不出左小乐的讥讽之意,识相地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