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嘿嘿笑,“这是我们自己带的,是香菇干,可香可嫩了!您要是想尝尝,可以去供销社和柳絮路上那家国营菜场买去!”
那人舔舔嘴唇,答应下来。
总之,一有机会,方澈就卯足了劲推销自己的香菇干,要不是现在政策不允许直接交易,光是围观群众都能买走好几斤。
两人一直在定阳城里四处乱逛,到了晚上才回到招待所。
方澈倒也不是真的在逛街,而是在观察定阳。他的眼睛像是扫描仪,不放过任何细节。她看那些挂着国营牌子的副食品商店里百无聊赖的售货员,又去观察街角巷尾,一两个挎着篮子、神色警惕的农妇。
她更仔细观察商店里卖的各种干菜种类、成色和售价,她还留意街上的行人,看他们的穿着、谈吐,判断他们的购买力。
这很有趣。
左维东坐在床上已经累得不行,却看到方思君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好奇道,“你在写什么呢?”
方澈笑笑,“市场数据。”
第二天,两人来到供销社时,以八块钱的价格批了50斤香菇干给他们。
直到手里收到钱时,两人这才踏实下来,这么大一笔单子,被她们谈成了!
“冯姐,这批货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给我们大队打电话,我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解答!”临走前,方澈笑呵呵拉着冯淑丽的手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冯淑丽对这个姑娘十分有好感,“成,没问题,没问题你也多来我们这儿坐坐啊!”
“好嘞!”
离开定阳,两人又去火车站,这附近哪里的票能买就上哪一列火车,去了三四个县市,转了七八趟火车,不但把剩下的三十斤干菇都推销出去了,还额外接下下了一个三十斤的订单。
收到定金的方澈立刻给大队打去了一个电话,让毛巧跟书记汇报一声,把小毛调出来送货。
小毛手脚快、脑子灵,是个送货的合适人选。
雷壮答应下来,趁着这个空档,方澈又在这个市里晃了一天,又多了一笔20斤的订单。
小毛是接到通知的第二天晚上到的,方澈和左维东去火车站接的他,一路上,他好奇地这看看那看看,一脸崇拜看着方澈,“队长,您都出这么远的远门了?真够厉害的!”
要是放在后世,这才哪到哪儿,坐公共交通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罢了,不过这个年代的出行实在不易,显得尤为困难。
她接过小毛的背篓,“这回我们带你,下一回可能就得你自己一个人送货了,有信心吗?”
小毛眼睛都亮了,“当然啦!串联的时候我最远还去过云省呢,没有我找不到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按着约定交付了干菇,两人又带着小毛去国营饭店吃了碗面,饶是最简单的阳春面都被他吃出珍馐的模样,连一点汤汁都不放过。
“以后出来送货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面吗?这可真是太幸福了!”小毛的眼睛里闪着星光。
“对!而且你出来送货大队还给你开补贴。”
小毛的眼睛更亮了,他最喜欢出门了!
吃过饭,方澈揣着一叠钱,让左维东和小毛分别站自己前后看着点可疑人员,以这样的阵型坐上了回城的火车。
总算回到雷公山,三个人都放下心来,方澈第一时间把这笔钱交给雷壮。
“书记!我觉得咱们的村小可以开始建了!”
方澈的声音带着一路风尘也压不住的激动,将那个仔细包裹起来的手帕包郑重地放在雷壮面前的桌上,她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伸出手做了个“八”的手势,“一斤卖了八块钱!一共卖了260斤!”
雷壮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手指都有些发颤,“这......这趟出去,真挣了这么多?!”
“比预计的还多!”方澈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定阳那边对咱们的货很认可,香菇干全部都卖出去了!这笔钱,足够买第一批砖瓦木料!书记,咱们判了这就,不能再等了!”
雷壮看着眼前眼神灼灼的年轻人,又低头摸了摸那摞实实在在的“希望”,胸腔里一股热流直冲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沉甸甸的喜悦和责任一起压进心里,再抬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盖!马上就盖!明天......不,今天收工了就开社员大会!咱们雷公山生产队,要建自己的村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