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郑重地点点头，“方厂长，我愿意留下。”

几乎同时，省农科院周文宇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电话中，他对加工厂想要系统研究菌菇育种，尤其是金针菇改良的计划非常感兴趣，认为这完全可以作为一个“院企合作”的实践研究课题。

“方厂长，我可以每半个月带几个学生一起过来提供技术指导，不过......我们也想通过这个研究发论文......”电话那头，周文宇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的目的。

方澈不介意，多发论文有利于科学的进步，想了想道，“我们研究室也有个新同事，是个大学生，到时候多合作。”

这话倒是引起了周文宇的好奇，居然有大学生愿意长期驻扎在那地方？

人才有了初步着落，方澈精神大振，立刻着手推进研究室硬件建设。

接下来的几天，她跑公社，跑县里，一次次打报告，申请采购显微镜、恒温培养箱、灭菌锅等基础设备的指标。只不过现实给她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这类稍精密些的仪器设备，国内产能不足，很多需要进口，而宝贵的外汇指标，层层分配下来，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小小的社队企业。

与她一同跑公社的毛巧垂头丧气的，好不容易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发展了，却又被这进口设备给卡住了，真真是难受。要是因此而功亏一篑，她都不知道方厂长得有多难受。

她抬眼悄悄注视方澈的表情，只见她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气馁，心中不由感叹，还得是厂长的心态好。

此时方澈确实是顾不上难受，此路不通，那她便再找别的路罢了。实在不行，把她的末日研究室里的设备先拿出来应应急，别人问起来就说是不知道哪里淘来的二手宝贝。

“先不管了，职工宿舍前阵子全都建好，桌椅床柜这些都采购好了吗？”

毛巧点头，有些心虚，“方厂长，县家具厂我去看过了。他们生产的是标准件，样式……比较单一，用料也就是普通的松木，价格却不低，而且交货排期要到下个月底了。我……我自作主张，让附近几个队里的木匠师傅打了。”

“就是……这样一来，东西是又便宜又好，但供应速度肯定比不上家具厂流水线，几个队同时开工，也得差不多一个月才能陆续交齐，样式上也难免有些细微的差别。这事我没提前请示，是我考虑不周。”

这主意不错，方澈点点头，“嗯，知道了，这主意不错。走，咱们现在就去新宿舍区看看，顺便瞧瞧木匠师傅们的手艺。”

毛巧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到实处，忙在前头引路。

方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快速权衡着。便宜近一半，用料可能更实在，还能惠及周边生产队的匠人，巩固厂子和原料产地之间的关系……至于速度，宿舍刚建好，通风散味也需要时间，晚个把月配置齐全，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样式不统一？这反而让宿舍更有“家”的温度，而非整齐划一的兵营感。毛巧这个“自作主张”，非但无过，反而透着一股灵活和贴心。

她没有立刻表扬，也没批评，只是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知道了。这主意不错。走，咱们现在就去新宿舍区看看，顺便瞧瞧木匠师傅们的手艺。”

毛巧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连忙在前头引路。

新建的职工宿舍位于加工厂西面的一片缓坡上，是一栋两层的红砖房，每层有十几间屋子，全住满的话，可以住下上百个工人。屋前留出了宽敞的晾晒空地和走道，窗户看着亮堂又结实。

他们走到一楼宿舍尽头，就听见里面传来“刺啦——刺啦——”有节奏的刨木声和淡淡的杉木清香。敞开的门里头，一位老师傅正弓着腰，熟练地推动刨子，木花像卷曲的缎带般不断涌出，边上还放着几块木板。

方澈走上前，用手指摸了摸已经刨好的床板，触手光滑温润，木质紧密，纹理清晰美观，接口处严丝合缝，工艺可以说十分精湛。

没再打扰木匠师傅，方澈快速走进另一个房间，这间里除了高低床没有做好，桌椅柜子都已经摆进去了，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转身看向毛巧，“这间就给孟研究员吧，暂时不做四人间。”

毛巧点头，心道，还是得多读书啊，你瞧人家大学生分的宿舍都能是单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