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半年在药厂,是更早以前。某个会议?某个场合?
方澈已经走远了。董霖皱着眉想了半天,忽然抓起电话,“老刘,是我,董霖。跟你打听个人……对,姓方,叫方思君。二十出头,女的……你认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董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什么?她就是雷公山加工厂那个方思君?”
“哎呀老董,你不会不知道吧?就前两年搞得特别红火,还去了广交会的那个雷公山农副产品加工厂,原来的厂长,就是她!她可是个能人,硬是把一个穷山沟的社队企业搞得风生水起,产品都卖到国外去了,是咱们市乡镇企业的一面旗帜!听说她后来被调走,还不愿意去,没想到跑你那儿当临时工去了?你小子有点福气啊!”
董霖握着话筒,整个人愣住了。
他曾经有福气过,但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福气走了。
他想起来了。两年前,市工业局组织过一个乡镇企业经验交流会。他作为国营厂代表也去了,坐在前排。那天上台发言的人里,确实有个年轻姑娘,讲怎么把一个小作坊式的加工厂,做成年产值几十万的社队企业。
当时他还跟旁边的人感慨,“这姑娘有点本事。”
难怪他觉得眼熟!
董霖挂了电话,懊恼地拍了拍桌子。
他居然让这样一个人才,在自己厂里当了半年临时工,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走了!
这几年,药厂的压力越来越大。他管理的定阳市制药厂,是本市的老牌国营企业,职工上千人。随着各地药厂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竞争日益激烈,拼的不仅仅是药效,还有价格、销售渠道。厂里几个老牌产品利润被不断挤压,新药研发投入大、周期长,他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影响了全厂职工的生计。
要是……要是早知道方澈就是那个把社队企业盘活的能人,他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来,不一定是搞研发,哪怕是请她帮着参谋参谋厂里的经营思路、销售策略,或许真能闯出一条新路来!
“这年轻人……”董霖摇头,深深叹了口气,“还真是低调。”
遗憾,太遗憾了。
……
方澈不知道董厂长后来的懊恼。她背着简单的行李,出了制药厂大门,没有回头。
过年期间,她已经对未来有个计划,也跟左维东商量好了。虽然未来两人或许会两地分居,但左维东永远都是那样,不管自己做什么决定,他都会无条件支持。
在家里简单收拾了些衣物,又给左维东留下一封信,第二天,方澈就坐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S大校门口的保安尽职尽责,方澈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被放了进去,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何夕照同志!”方澈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雀跃。
何教授手中的钢笔一顿,在备课笔记上划出一道痕迹。她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去,等到看清门口笑盈盈站着的人,脸上顿时绽开了惊喜的笑容。
“你这丫头怎么来了?”她摘下眼镜起身,绕过堆满书籍资料的办公桌快步走过来,“前阵子通信,你不还说在制药厂忙着收药方吗?”
“老师,我从制药厂离职了。”她开门见山,语气诚恳,“我想来您这儿!我知道以我目前的学历,想进农科院或是正经研究单位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不就厚着脸皮求您来了!能不能让我在您这儿做个研究助理?下地、记录、做实验、整理数据,我什么都能干的!”
在农干校和这姑娘接触了几年,何夕照自然知道她身上的潜力,虽然她没有相应的专业背景,可有天分也有灵性,自己对农业也很感兴趣,确实是个做农业研究的好苗子。
“我这儿确实空着一个助理的岗位......”何夕照顿了顿,“不过......这岗位工资低、工作辛苦,一下地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你确定你愿意吗?”
方澈自然知道农学人的艰辛,想也没想就点头,“当然没问题!”
“那成,明天六点,你在这楼下等我,我们刚好要去一片试验田。”
方澈激动不已,就差没高兴地蹦起来,“好嘞,老师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