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阴山公园作为城市绿洲确实是一处平静安宁的好地方，但在挂掉电话后，沈其安和祁连就被勒令下午乖乖回学校上课。

下午的太阳带着点午睡还没散去的困意暖暖地照在身上，给走廊白色的瓷砖染上一层黄。

两人一进校就直奔办公室，双人办公室里一时间站着四个人，沈其安和祁连自进门前打过声招呼外便被晾在桌前，直愣愣地站着。而两位班主任则依旧稳稳当当地批着手里的作业。

巧的是，沈其安这位第一次做班主任的数学老师跟祁连一个姓，叫祁燕。

祁燕对面是祁连的班主任，一位发际线画出一个大M的男老师，捧着杯茶啜了一口慢慢放下，才跟老佛爷似的挑起眼问出一句：“早上跑哪去了，你俩胆子够大啊，连课都敢逃。”

几句话里把几种轻重缓急的语气都包了进去，沈其安偷偷瞟了眼那老师头顶的名字——嚯，赵国强。

他刚想开口解释，一道正气十足的男声直接打断道：“祁连，你说！”

默默为祁连在心里点上一盏灯。

祁连抬起眼，对上赵国强横过来的眼睛，神色认真连声音都是低平的：“老师，我俩回去反思错误了。”

“哦，反思错误是吧。行，那你说说你们都反思了些什么？”赵国强从眼镜盒里掏出眼镜戴上。

祁连站得挺直，双手垂放在身体两侧，神色不动接着编：“我们两人深刻反思自己不写作业的行为，认识到了作为高二学生不进行课后及时回顾对学习新内容的影响。作业不仅是学习任务，更体现了学生的责任意识——”

“行了行了，别扯这些。”赵国强摆摆手：“我真的想不通你俩是怎么做到犯错后接着闯一个更大的祸的，你知道我跟你们祁老师上完课出来见走廊没人，找半天还找不到的时候有多着急吗？”

“我们作为老师，要真出了事我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赵国强瞬间抬高声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半晌，他沉口气，接着放柔声音：“你们有什么困难诉求可以直接说嘛，谁没当过学生了，但不能直接走掉嘛。”

“你说是吧，沈其安。”

沈其安措手不及连忙应声：“嗯对，老师我们错了。”

祁燕见两人垂着头，绷着脸严肃道：“我已经跟你们家长打电话联系过了，下次再这样是一定会被记处分放在档案里的！”

“一人两千字检讨，后天交上来。”赵国强不知道什么时候气定神闲地端上了茶杯，吹了一口顶上漂着的茶叶。

沈其安正松了一口气，转身打算离开，“沈其安，我今天早上重新排了座位，你同桌换成鲁然了。”祁燕把桌边的一摞作业搬起来放进他手里：“拿回我们班发了。”

祁连跟在抱着作业的沈其安身后，刚迈开腿——“祁连留下，我说完了吗，你就急着走。”赵国强把杯子放桌上，睨着祁连。

沈其安回过头对着祁连抿抿嘴，他知道祁连不至于真的害怕，但面对老师追责也肯定不会轻松——尽管这种结果是早就被预料到的，也是他们必须面对和承担的。

祁连看见了，微微点点头，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

“行啦，你俩还藕断丝连，搁这儿演上兄弟情深依依惜别了。”赵国强扯着个大嗓门。

祁连听到后徒然笑出来，沈其安便没再停留径直走了出去，跨出办公室门，他靠在墙边听着房间里的声音。

赵国强倒是没再接着训斥祁连，反而是关切地问了几句近期的心理状况和情绪如何，声音太低，沈其安也没听清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抱着作业靠在墙上，身上的外套根本隔不住瓷砖冰凉的温度，贴着那层硬冷，沈其安看着窗边摆了一排的绿植，安静地发着呆等祁连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走。”祁连一手撑在门框上，声音很轻。

沈其安被祁连的声音和他说话吹出来的气吓了一跳，松出一口气：“走吧，你没事吧。

“没事啊，”祁连将沈其安手里的作业分出来一多半，“我早就不是学生了。”

“其实挺他们说那些，我反倒还挺怀念的。”祁连笑了一下：“因为我高中也干过这种事。”

“当时我被罚的比这个重点吧，写了五千字的检讨，不过后来就没再明目张胆地逃过了，顶多拿着自己签的假假条逃个晚自习。”

学校广播放起了维瓦尔第的春，走廊里原本还晃悠着的学生也收回了身上的闲散，都转身向教室走去。

“这次怎么把我们分成了两个班，好奇怪。”祁连将手里的作业放回沈其安的两臂中间。

“没关系，反正我们一直在学校。”沈其安手被作业占着，只好轻轻左右摇了摇头当作招手，“回去上课吧。”说出这句话，他俩都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有一天竟然还会坐进教室。虽说学生时代的记忆能够回味一生，但要是真的重新来一次坐在讲台下听老师讲课，又觉得人生如奔流只能向前倒也不错。

祁连：“万一要考试怎么办？”

“凉拌。”沈其安笑着扔下一句话，转头进了高二三班。

走进这间喧闹沸腾着的教室，沈其安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语文老师，原本还闹腾着的学生收低了声音。他将作业本放在窗台后，粗略一扫眼看见靠墙倒数第二排一个女生旁还留着一个空位。

沈其安祈祷不要发生什么尴尬的事，然后摆正神色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平常地翻开书本第一页——一片空白，没名字。

他低头翻书时，留神关注着旁边人的动静，直到拿出桌斗里被压住的语文书摆在桌面上，身边那个女生都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动作不变，于是主动开口道：“你好，同学。”

听到沈其安开口，那女生才抬起头看过来。

沈其安第一眼只觉得眼前这个女生挺冷的，鼻梁上架一副黑色细框眼镜，一句没什么起伏温度的回话：“哦你好，我叫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