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身影如幽影般闪动，幽冥灵猫附体，第一魂技“幽冥突刺”发动，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利爪直取夜羽笙看似空门大开的侧肋。

面对两人一刚猛一迅疾的夹击，夜羽笙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她只是上身极其微小地一晃，戴沐白势大力沉的一拳便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同时左手看似随意地向上一点，指尖正迎上朱竹清刺来的手腕。少女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攻势瞬间被带偏，踉跄半步。

“意图太明显，气息流动暴露了发力点。”夜羽笙声音平淡。

戴沐白不服，第二魂环闪耀，张口一道“白虎烈光波”喷吐而出。这一次，夜羽笙终于动了——她仅仅是向左侧轻巧地踏出半步，身体随着脚步自然旋转，那道光波便擦着她的右肩飞过，连披风边角都未沾到。

“直线攻击，缺乏变化，预判轨迹过于容易。”

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几乎成了单方面的演示课。戴沐白与朱竹清使出浑身解数，配合也越发默契，却连让夜羽笙大幅度移动都做不到。她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动作、最省力的方式，恰到好处地避开或化解攻击，偶尔还会出声提点：

“朱竹清，突刺后收势太急，留三分力，可变招。”

“戴沐白，护身障的魂力分布可更均匀，重点防护预料中的受力点，而非全身平均。”

观礼席上，千仞雪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淡去。她能看出，场中那个看似虚弱的“墨老师”，从头至尾没有动用半分魂力，纯粹凭借惊人的战斗直觉、丰富的经验和对人体动作的预判在进行闪避。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绝非普通学院教师所能拥有，更像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在血火中淬炼出的生存技艺。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记忆中那道模糊的、总是隐匿在阴影中的身影。

“可以了。”千仞雪忽然出声，打断了场中的“教学”。

夜羽笙停下动作，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呼吸尚且平稳：“太子殿下有何指教？”

千仞雪缓步走下观礼席，来到场中。她的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夜羽笙全身，最后停留在对方扶着木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手上。

“墨老师的战斗技艺，着实令人惊叹。”千仞雪微笑，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暖意，“不知师承哪位高人？孤竟从未听说过大陆上有如此精擅此道的名师。”

“野路子罢了，不值一提。”夜羽笙面不改色，“早年为了活命，多打了几场架，多了些逃命的经验。”

“哦？”千仞雪又走近一步，两人距离已不足一丈，“可孤听闻，墨老师对七宝琉璃宗的分心控制术颇有见解，还涉猎过一些精巧的暗器手法？这些，也是‘野路子’能精通的？”

气氛瞬间凝滞。蛇矛与刺豚虽未动弹，但他们的气息已若有若无地锁定了夜羽笙。

夜羽笙却轻轻摇头，虚弱地笑了笑：“殿下说笑了。分心控制术乃七宝琉璃宗镇宗绝学之一，在下不过有幸与宁荣荣同学探讨过些许魂力精细操控的皮毛心得，岂敢称‘颇有见解’。至于暗器...”她看向场边的唐三，“乃是唐三小友家传技艺，他见我感兴趣，便与我交流过一二原理，在下也只是粗通表象而已。”

回答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千仞雪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笑容却依旧温和：“原来如此，倒是孤多虑了。”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关切，“不过墨老师伤势如此沉重，还这般操劳，着实令人不忍。孤身边恰好带了擅长治疗的魂师，不如——”

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而纯净的金色光芒，散发着温暖神圣的气息：“让孤略尽绵力，为墨老师调理一番伤势，也算天斗皇室对优秀教师的一点心意。”

这是阳谋。治疗型魂技一旦入体探查，伤势深浅、魂力状态、乃至武魂本源的大致属性，都可能被感知一二。

夜羽笙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那团金光中蕴含的光明气息精纯而强大，一旦接触，自己体内强行压制的伤势和虚浮的魂力很可能被窥破，甚至可能引动那不稳的武魂本源。

就在金光即将触及她身体的刹那，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两者之间。

是宁荣荣。

少女张开双臂，七宝琉璃塔在掌心浮现，七彩光芒流转，虽微弱却坚定地形成一层光晕：“太子殿下！墨老师伤势特殊，不宜贸然接受外来魂力介入，以免冲突！”

千仞雪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她看着宁荣荣，又看看被护在身后的夜羽笙，眼中金色光芒微微流转：“宁小姐，你这是何意？七宝琉璃宗，是要阻拦孤体恤臣下、救治伤者吗？”

“荣荣不敢！”宁荣荣咬着下唇，脸色发白，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只是墨老师于我确有授业解惑之恩，学生护佑师长，乃人伦常情！且老师伤势已得我宗门秘法稳固体征，贸然加入其他魂力，恐生不测！还请殿下明鉴！”

空气仿佛凝固了。训练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对峙的两人身上。

最终，千仞雪指尖的金光缓缓消散。她深深地看了夜羽笙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探究，有一闪而逝的冰冷，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既然宁小姐坚持，且关乎墨老师安危，那便罢了。”她收回手，转身，宫装裙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今日观摩，获益匪浅。史莱克学院教学有方，人才辈出，孤甚为欣慰。至于合作事宜，容后再议。”

考察团如潮水般退去。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夜羽笙才身体一晃，被及时赶到的玉小刚和弗兰德扶住。

“你...”玉小刚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欲言又止。

“无妨...撑住了。”夜羽笙喘了口气，看向仍倔强挡在自己身前、微微发抖的宁荣荣，轻声道，“荣荣，谢谢你。”

宁荣荣摇摇头，眼泪终于扑簌簌掉下来：“老师...您的手...”

夜羽笙低头，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了强行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魂力，左手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形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皮外伤，不碍事。”她轻描淡写地说着，目光却越过众人，遥遥投向武魂殿队伍消失的方向，黑纱下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凝重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