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应声消散。夜羽笙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强行站稳,一丝腥甜已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压下。
“墨老师有伤在身,实不该如此勉强。”宁风致语气中的温和似乎多了一分真切,“荣荣的家书中多次提及,墨老师的教导方法虽与宗门传承不尽相同,却让她在魂力控制与实战应用上获益匪浅,短短数月便触及五窍分心之境的门槛...宁某此来,一是为表谢意,二是...”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郑重而深邃:“诚邀墨老师,担任我七宝琉璃宗的客卿长老。”
室内一片寂静。连尘心和古榕眼中都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七宝琉璃宗的客卿长老,地位尊崇,享宗门供奉与资源倾斜,行动却相对自由,是无数强大魂师、尤其是那些不愿受宗门严格束缚的强者梦寐以求的身份。
夜羽笙的心却沉了下去。这绝非橄榄枝,而是另一重更精致的枷锁。一旦接受,她便将置于七宝琉璃宗的密切注视之下,与这个庞然大物绑定,许多事将再难自主,身份秘密也更易暴露。
“承蒙宗主抬爱,晚辈惶恐。”夜羽笙稳住心神,措辞谨慎,“在下才疏学浅,实力低微,且闲散惯了,恐难担此重任,亦有负宗门厚望...”
“墨老师过谦了。”宁风致微笑着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能指点荣荣突破瓶颈,能于泰坦巨猿之威下护得学生周全...此等实力、胆识与教学之能,足以胜任。我七宝琉璃宗求贤若渴,对真正的人才,自有容人之量。”
他话锋一转,依旧微笑着,目光却如明镜般映出夜羽笙的身影:“当然,人各有志,若墨老师确无意于此,宁某也绝不强求。只是——”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荣荣是我七宝琉璃宗未来的希望,她的安危与成长,宁某身为父亲与宗主,不得不慎之又慎。若墨老师坚持不受此邀,为荣荣长远计,恐怕...她也只能随我回宗门,接受更系统、也更安全的培养了。”
话语温和,其意昭然。这是最后的选择:要么成为“自己人”,接受监察与一定的束缚;要么,失去继续教导宁荣荣的资格,甚至可能失去与这个弟子之间的联系。
夜羽笙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她看着宁风致,看着那双温润眼眸深处不容动摇的决断与智慧,忽然彻底明白了——这位宗主今日亲临,与其说是道谢或招揽,不如说是一次彻底的评估与界定。他要确定,这个突然出现在爱女身边、神秘而能力非凡的“墨老师”,究竟是可用的“才”,还是潜在的“患”。
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细雨淅沥。
良久,夜羽笙抬起苍白的脸,声音有些干涩:“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晚辈斟酌几日?”
宁风致脸上露出理解的微笑,起身道:“理应如此。那便以三日为期。三日后,宁某在索托城七宝琉璃宗商铺‘七宝阁’中,静候墨老师佳音。”
他迈步向外走去,尘心与古榕自然随行。经过夜羽笙身侧时,一直沉默的骨斗罗古榕忽然脚步微顿,灰袍下的深邃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娃娃,”老人嘶哑的声音低低响起,只有近处的夜羽笙能听清,“你身上...除了那点琉璃气息,还沾着点别的‘光’的味道,虽然很淡,很特别...”
夜羽笙浑身骤然紧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古榕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便跟着宁风致飘然离去。马车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很快消失在蒙蒙雨幕之中。
夜羽笙独自立在寂静的厅内,窗外雨水顺着屋檐连成珠串,滴滴答答。她缓缓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因方才的魂力消耗与古榕最后一句话带来的心神震动,那道一直勉力维持的禁锢再次传来阵阵隐痛与灼热。
光明魂力的残留...还是被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