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褪去，露出教皇殿前狼藉的广场。夜羽笙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布满狰狞的伤口，最深的几处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龙鳞滴落，在白色石板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花。

但她依然站着。

背后折断的龙翼无力垂落，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骨折。可她握着忘川匕首的手依旧稳定，猩红的竖瞳扫过面前四位封号斗罗，最后定格在千仞雪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平静，如古井无波的平静。

“好，很好。”比比东怒极反笑，权杖重重顿地，“本座执掌武魂殿二十载，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夜羽笙，今日若不将你挫骨扬灰，本座何以服众！”

“教皇冕下何必动怒。”千仞雪的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已是强弩之末，杀之如屠狗。只是...”她顿了顿，“就这么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了。”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这女人太狠了，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刚才那一击“暗魔降临”，若非四人联手，只怕真要吃大亏。

“圣女想如何处置？”鬼魅嘶声问。他被唐昊一锤震伤，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带回教皇殿，慢慢审。”千仞雪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染血的地砖上，白靴沾染了暗红，“她身上有太多秘密——如何破解天使封印，如何收服暗魔邪神虎，还有那龙族武魂的来历...每一件，都值得深究。”

夜羽笙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主上还是这般...喜欢刨根问底。”

“因为你不配拥有秘密。”千仞雪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一年的影卫，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忠诚。而你，背叛了我。”

“我从未效忠，何来背叛？”夜羽笙咳出一口血，血中混着内脏碎片，“你捡到我，养大我，不过是为了多一条听话的狗。可惜，我终究不是狗。”

“所以你就咬主人？”千仞雪抬手，指尖亮起金色光芒，“那我就拔掉你的牙，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只能趴着。”

金光如锁链般缠向夜羽笙的四肢，这是专门用来禁锢重犯的魂技，一旦被锁住，封号斗罗也挣脱不得。

但夜羽笙没有躲。她甚至张开双臂，任由金光锁链缠上身体。

“主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知道吗，这十一年来，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千仞雪动作一顿。

“梦里，我回到六岁那年，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捡出来。”夜羽笙自顾自说着，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给我吃的，给我穿的，教我魂技，教我杀人。你对我笑，摸我的头，说‘小笙，你是我最锋利的刀’。”

金光锁链已经缠到腰间，开始收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那时真傻，居然信了。”夜羽笙笑了，笑容里满是血沫，“我以为你是我的光，是我的救赎。所以我拼了命地训练，拼了命地变强，只想成为你手中最好用的刀，不让你失望。”

锁链缠到胸口，肋骨开始断裂。

“直到那天，你亲手给我戴上这玩意儿。”她低头，看着锁骨处破碎的金色纹路，“你说这是赏赐，是荣耀。可我知道，这是枷锁，是狗链。”

千仞雪的脸色终于变了。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夜羽笙猛地抬头，猩红的竖瞳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总有一天，我要咬断这链子，然后...”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血与恨：

“杀了你。”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夜羽笙体内，那道被尘心暂时压制的灵魂烙印，突然爆发！但爆发的方向不是侵蚀她的灵魂，而是...逆向冲击，顺着金光锁链，直扑千仞雪！

“你——！”千仞雪大惊，想要切断锁链，却已经晚了。

灵魂烙印如同一条毒蛇，钻入她的眉心。刹那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

六岁的夜羽笙跪在雪地里，被她用鞭子抽得遍体鳞伤，却一声不吭；

十一岁的夜羽笙执行任务归来，浑身是血，将染血的任务报告递给她，眼中没有波澜；

十五岁的夜羽笙被她亲手戴上骨链，低头时，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还有最后，夜羽笙叛逃那夜，回头看她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决绝，唯独没有...后悔。

“啊——！”千仞雪抱头痛呼，灵魂烙印的反噬如万箭穿心。这烙印本是她用来控制夜羽笙的，此刻却被对方以魔龙皇血脉为引，混入暗魔邪神珠的怨念，反向侵蚀她的灵魂！

趁此机会，夜羽笙挣断金光锁链，忘川匕首化作一道黑芒，直刺千仞雪心口！

她要同归于尽！

“圣女小心！”月关和鬼魅同时出手，菊瓣与鬼影拦在匕首前。

“铛！”

匕首被震偏，只划破了千仞雪的左肩，带起一蓬血花。但伤口处迅速蔓延开黑色纹路——暗魔邪神虎的怨毒，混着魔龙皇的侵蚀，正疯狂破坏她的经脉！

“找死！”比比东终于动了真怒，第九魂技再次发动，死亡蛛皇的虚影张开狰狞口器，咬向夜羽笙头颅。

这一击若中，必死无疑。

但夜羽笙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在死亡蛛皇临身的刹那，她捏碎了怀中一枚七彩琉璃珠。

“剑叔，骨叔，拜托了。”

这是宁风致给她的保命之物，能召唤剑骨双斗罗。但此地距离七宝琉璃宗千里之遥，就算尘心和古榕全速赶来，也需要至少十息。

十息，足够她死十次。

然而，夜羽笙要的，就是这十息。

“第八魂技，龙陨·天诛！”她燃烧全部魂力，甚至燃烧生命本源，化作最后、也是最璀璨的一击。

黑暗龙影冲天而起，撞向死亡蛛皇。没有声音，没有光爆，只有纯粹的能量湮灭。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漆黑的虚空裂缝。

“疯子！”比比东脸色大变，抽身急退。她不怕夜羽笙，却怕被卷入空间裂缝——那是连封号斗罗都能绞碎的绝地。

月关和鬼魅也急忙后退。只有千仞雪，因为灵魂受创，动作慢了半拍，被爆炸的余波扫中，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

夜羽笙也不好受。燃烧生命本源的代价是惨重的，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出现皱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但她笑了。

因为在她身后，一道空间裂缝悄然张开，两道人影从中踏出。

尘心，古榕。

剑骨双斗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