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用她多说,对于两人一起参与“创作”的作品,黎擎光本来也越看越投入,在音乐尾声,风掀起叶又盈衣袍,她神情同做点缀的羽毛仿佛一起跟随弦音颤动,那天作之合的几帧……
反复品味,很幸福,尤其他再抬头,看见视频中的人就在眼前,更是。
叶又盈看他的反应,悄悄把在草稿箱里过审核的视频发了出去,来自她不成熟的模仿剪辑。
叮,新发布的视频很快被推送到那位特别的“粉丝”手机,黎擎光正在她主页,第一时间点开来看。
他自己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拍摄设备应该就是叶又盈的手机,她在远处拍他、放大到他占满全屏又缩放回去。
女孩从成像中,点了点代表他的小块,对镜头里一无所知的他小声说,“谢谢瑞恩来接我。”
这样的场景还有很多,“谢谢瑞恩送的蛋挞和夜宵”“谢谢瑞恩的拍摄”“谢谢瑞恩陪我游泳”……
都被叶又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记录下来,用这种方式呈现她对朋友的谢意,最后定格在高瘦的男孩,放下矜贵,投入的半跪在广场地面上,调整机位的样子。
「致谢一位幕后的热心好友」视频最后的花体字出现了。
“你说如果拍到你,可以作为素材、不介意出镜的哦。”叶又盈扯出大旗,但人已经警觉地站起来,虚抓着沙发靠。
以防惊喜起反作用,可以最快速地逃跑。
“……”没说要做为视频主角啊,黎擎光梗了梗,嘴角的微翘却出卖了他。
情绪外放,猛得从沙发上扑出去,人还坐着,因此正好鼻尖顶在叶又盈的腰侧,另一侧也被他的掌心固定,一个无异于撒娇的状态。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几个字在喉舌处涌动,黎擎光感受到头发上的力道,是叶又盈笑着在推他,那种绝对是朋友的语气——
“哈哈哈哈是小朋友还是小狗?能不能争点气啊~”
算了,现在一定会被直接拒绝,黎擎光不敢想他收到不想听的答案,会发生什么不幸。
强行吞咽下去心潮涌动,“要不我也转学来洛杉矶?”他突然蹦出这句话。
*
“我觉得这里很好啊,天气、学校、朋友,没有不好的地方。”顺着思路,黎擎光又举例好几条,仿佛一瞬间他就下定了决心。
手上用力,叶又盈推开他的脑袋,坐到旁边沙发,随手拿了个抱枕拍着玩,迟疑道,“是没有什么不好,但公平点说,没有你的学校好吧?”
她的话黎擎光不回答,装作低头专心看手机。
“嗯,听了几节你的西语课,也很有意思,要不为了未来我的成绩,剩下的几天咱们飞一个西语国家玩玩?签证交给我助理。”
“你清醒一点……”叶又盈拿抱枕丢他。
而黎擎光明明已经避开了,还要用手去接,但即使这种偶尔的打闹他也不会还手。
不过从表情看,几乎满怀喜悦之心,学着叶又盈的样子去玩那个刚刚在她怀里的抱枕,独自散发着特别的氛围。
好在他的手机响起,打断了这种无限蔓延的小气泡。
黎擎光出去接电话了,叶又盈趁机摸了摸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
放假的时间总是倏忽而过。
等叶又盈返校,但明明该差不多时间结束假期离开的人却没走,行程大异常……
再迟钝也该知道黎擎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仔细想想,最后几天非要说他情绪有什么不对,那也是那天提出转学之后的事了。
被拒绝很失落?还是他来真的?真转学吗?黎叔叔不可能答应的,理由在大人看来很荒唐吧。
她会成为这对父子之间的冲突点吗?
心里有了个很多假设,叶又盈决心好好跟黎擎光谈一谈。
即使要他要摊开说他们之间的一些吸引,或者直接表白……之类的打破平静现状的事。
放学后,黎擎光照例来接她,距离他的原定计划已经推迟快一个星期了,但他还是跟没事人一样,只要他在就会过来。
回公寓的路上,叶又盈让他绕道去附近的公园,两人随便走走,找了一块草坪一起躺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走?”/“你想问什么?”确实各自怀揣心事的人,同时开口。
听清她的问题,黎擎光轻笑着扭过头,变成面朝她的方向侧躺。
半枕着手臂,忽然说,“去年这个时候,告诉你说要走,你可不会催,而是说真舍不得……”
“那真是对不起了,让你看见我的真面目。”叶又盈打断,眼神催促他说实话。
听见她自己“贬低”自己,黎擎光反而不干,单手撑起来,郑重摇头,“不,这说明我们关系真的变好了。”
“……”叶又盈因为他的话眉头微扬,黎擎光很好的替她演示了一类人的信任模式——只要被他认可,与之相关的事情就会变得盲目。
“那我换个问题,发生了什么事?或者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吗?”此时她躺在余晖里,脸上像镀了一层金粉。
却合拢双眼,像给直面问题的人留出决定是否自白的时间。
*
“我爹地要结婚了,跟现任小他十六岁的女友,其实我以为你知道,虽然上周他才正式通知我,但订婚的消息媒体已经炒作好几轮了。”
港媒的职业素养嘛,女方现在已经被称为传闻中“天王嫂”培训班的脑子最好的上岸毕业生了。
天王?他们怎么会有老牌豪门三代有实力?真有“金山”要继承,多金还相对低调,面对的舆论压力不会有那么大。
“??!”黎信鸿黎叔叔吗?叶又盈震惊,因为这位的花边新闻实在太多了,谁又会真的当真呢?
她的表情无疑让黎擎光自在一点,有了好好组织语言的心情,他重新躺下来。
青草的气息将他包裹,顺手就揪了一撮下来,收回时碰到了叶又盈的手,无意中一点点的糖就让他吐露了他最晦暗的那一部分自己。
“他总在谈恋爱嘛,我不在意他结婚,只是这两年我的身份不是秘密了,黎家第四代长孙是个私生子嘛,听太多遍了。”
他语气轻嘲地谈起这些,可不巧,叶又盈见过十一二岁时,会因为那个字眼握紧拳头却要犹豫很久才敢上前去理论的他。
“但我不知道,他终于定下来了,第一件连锁反应,就是媒体狂欢到把我的身世、我的母亲、她……的死亡事故,变成耸动的豪门旧怨。”
叙说的人越来越倾吐的欲望,黎擎光再次转向她,头微微前倾凑近神色认真的女孩,声音几不可闻,“我一直都记得她,但我不敢想她。”
他曾经跟母亲住到了五六岁,记事又很早,所以那些日子一刻不敢忘又从来不敢翻阅。
称为妈妈的女人是个英国模特,高高的个子,精致的脸,是曾经很流行的冷情寡欲的高奢宠儿挂“仙模”。
但实际性格像个孩子,跟长相是两个极端,她情感炽热固执,是成年后依然相信白马王子、渴望家庭的类型。
听说相反的人往往具有强烈的相互吸引,最终让她坠入爱河的,不过是个见猎心喜的公子哥。
悲剧在相遇时就注定发生了。
未婚生子,但依然是情人身份,养了一个可恶的男人的孩子五年,事业、爱情、家庭,都被耽误完了,没有一件事情如愿。
大概最终是死心了,拉扯和被敷衍都听太多,最后到了只能把他往男人家门口一放就走的地步。
她开车离开的路上遇见车祸,从高架上冲了出去。
很多年,黎擎光更愿意相信这是个事故,即使也可能是一个人自愿选择了熄灭。
*
“还好你没看,这几天她当年出车祸旧报都被人翻出来了。”被阴谋论,来预测这次的绯闻女主角会在豪门里以什么结局收场。
“所以,那天你突然去接电话,就是因为黎叔叔的事啊。”叶又盈后知后觉。
她人在国外过着标准现充的生活,确实没关注到这些实时的花边新闻。
“嗯,其实很早就说过了,他要在下个月月初,想在结婚前让我跟人见一面,毕竟以后会是一家人。”这个词被他毫无波动地说出来。
等他的眼睛落在叶又盈脸上,就自然露出柔和的表情,“见面的时间约在我春假期间,但我跑了。”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更想见的人。
他语气里有小小的反抗胜利的得意,叶又盈却还沉浸在他告知的往事里,手指为此不自然地痉挛着。
情能杀人,上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左右不过都是这些事,但他们两人之间的相似度有时候让她惊讶。
黎擎光还在说,“那天他打电话是来催我回伦敦,其实他当然知道我在哪,但不好意思跑这么远来抓我,不想让自己显得着急。”
“学校我已经请假了,当然能转学更好……”
话到一半却被叶又盈截住,“一起去西班牙吧?”快速整理好心情的女孩绽放笑容,没头没尾地提出邀请。
“……你欢迎我逃跑?”迅速跟上思路,黎擎光喉头滚了滚。
“不是一起在跑吗?”叶又盈面上他盈满不知名情绪的眼睛,下意识伸出手,指尖飞快从对方精致窄长的眼尾掠过。
“我们还是小孩子,逃跑也没关系,何况突然想去看球赛,追追星,也很正常吧?”说着说着,自信就来了,女孩义正言辞地补充:
“还有西语课呢,这叫实地研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