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什么叫做,你要去后山,跟着月长老……‘进修’?”
徵宫卧房主屋内,你对着临窗而坐的少年眨了眨眼,脸上堆起乖巧的笑,声音放得又软又糯:“这还不是昨日……风长老慧眼识珠,与我一见如故,仿佛见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一般,怜惜我资质尚可,这才破例许我入后山,随他修行几日呢。”
“……”
宫远徵没接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你要跟他学什么?”他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叩了两下,“学医术?药理?”
你立刻挺直脊背,下巴微扬,理直气壮地:“怎么,瞧不起我啊?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扮得最多的身份就是游方郎中,且从未露过馅!经我手诊治过的,就没有不夸我‘医术高明’、‘仁心仁术’的!”
“呵。”少年喉间滚出一声短促冷笑,意味不明。
你身形一晃,瞬间闪至他身后。双手熟稔地搭上他肩膀,力道恰好地揉捏起来,语气也软下几分,讨好道:“当然……小的能有今日这点浅见,全凭三少爷往日悉心教导。若不是您这位名师指点,我怕是连茯苓和白术都分不清,您说是吧?”
宫远徵闭上眼,任由你的手指在肩颈穴位上游走,喉结微滚,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你是想让我教,还是想让月长老教?”
你手下动作不停,语重心长:“哎呀,我的好少爷……月长老是长辈,是宫门德高望重的长老。他老人家开了金口,咱们做小辈的,顺着点长辈的心意,全了这份脸面,不好吗?这也是孝道嘛……”
“不好。”宫远徵连眼都懒得睁。
你无奈:“要是进了后山,我可就再也没有理由离开宫门了。就算我想走,后山长老们也不让呀。”
“难说。”
“……”
小少爷你完全油盐不进的是吧?
宫远徵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微微侧首,用眼角的余光睨着你,语气凉飕飕地:“你现在,名义上可是我的未婚妻。”他顿了顿,又补充,“你若是进了后山,行事不知收敛,胆敢对后山里那些公子行越矩轻薄之举……我可保不住你。”
你:……
你:“三少爷,你不想让我去后山,也犯不着找这么个离谱理由吧?”
宫远徵闻言,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消散殆尽,露出不悦,声音更冷了几分:“你敢说,你没轻薄过旁的男子?”
你震惊地瞪大眼:“你也知道,我外出一般皆以男装示人,我能轻薄到谁啊?”
“哦。”他眼神幽深,慢条斯理,“那我哥呢?”
“……”
你闻言脚下一滑,半边身子直接瘫靠在他背上。
随即,你面无表情地撑着他的肩膀站直,举起右手,伸出三指并拢,指尖对准窗外尚且晴朗的天空,语气严肃又庄重:
“我,李问生,在此对天立誓——我绝对,从未,对宫二公子有过任何逾越礼法、堪称‘轻薄’的言行举止!如若有半字虚言,便叫我天打五雷轰……”
“轰隆——!!”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自遥远的天际滚来,硬生生截断了你的毒誓。
“……”
你举着三指的手僵在半空,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向窗外。
这都初冬了,哪来的雷啊?!
只见方才还碧空如洗的天际,不知何时压来几团沉甸甸的浓云。雷声滚过,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是白雨。
宫远徵不紧不慢地仰起头,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倒着看向你瞬间石化的脸,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现在呢?”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你分明听出了一丝戏谑。
你干笑两声,强行将手收回,摸了摸鼻尖,眼神飘忽:“哈哈……这、这真的就是个天大的误会!少爷您仔细想想,我要是真对二公子做了什么……我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吗?”
宫远徵回正脑袋,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再看你,径自走到一旁的衣架前,取下挂在上面的外袍,声音平淡:“那是我哥仁慈。”
对,宫尚角那尊煞神可太仁慈了,特别特别仁慈。
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衣物,兜头罩了下来。
你手忙脚乱地将衣服从头上抓下来,低头一看。嚯,还是那件宫远徵的靛蓝织锦旧袍。
“不是喜欢男装示人么?那就继续穿着。”
“……哦。”你扁了扁嘴,没再多说,利落地抖开外袍,开始往身上套。动作间,余光还时不时地扫向一旁正在整理衣襟袖口的少年。
你习惯性地伸手拢了拢脑后的长发,正准备如往常一般,束个利落的高马尾——
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拢住了你披散在肩后的长发。
你动作一顿:“?”
“别动。”少年声嗓在你耳后响起,很近,气息拂过你的耳廓。
你便真的乖乖站着不动了,只有眼珠转了转,悄悄摸过桌上的小铜镜,拿起一照。
镜中映出两人的身影。你微微垂首,宫远徵站在你身后,修长的指灵巧地穿梭在你浓密的发丝间,将散乱的长发归拢,束高,一丝不苟。
然后,你听见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他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两串赤金打造的铃铛来。铃铛中间还嵌着细小的红色宝石。少年仔仔细细地将这两串铃铛对称地系在了你刚刚束好的高马尾根部,一左一右。
你眨了眨眼,看着镜中那两串随着你细微动作便轻轻摇晃、发出悦耳清音的赤金小铃,又望望他发间碎银似的星点铃串,嘴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脱口而出:“哇,我们这算不算是……姐弟装呀?”
话音刚落,你便感觉头皮猛地一痛。
“哎呦!”你痛呼一声,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宫远徵面无表情地用指勾着你的一缕发丝,毫不留情地向后一扯,力道不轻,瞬间疼得你龇牙咧嘴,泪都快飙出来了。
……这绝对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你捏紧了拳头,瞪向镜中少年那张俊美却写满“活该”的脸。结果少年竟是就这么扯着你的那缕头发,力道巧妙地迫使你不得不仰起了头。
然后——
他的脸在镜中急速放大。
一个带着微凉气息和淡淡药香的吻,不由分说地,重重印在了你还未点染任何口脂、微微张开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