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暖黄的灯光瞬间包裹住全身。孟灾几乎是蹭到沙发边的,然后任由自己像一捧彻底化开的雪水,毫无形象地瘫进了柔软宽大的沙发里。骨骼肌肉发出舒适的喟叹,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鼻腔里还残留着古镇雨水混合着草木与老旧木头的气息,此刻被房间里干燥温暖的香薰味道缓慢取代,这转换让他有些恍惚,眼皮也越来越沉。
余逝在稍远的地方,大概是在整理东西,传来衣物窸窣和水杯轻放的细微声响。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余逝特有的、令人心安的节奏。
“孟灾,”余逝的声音传来,清晰而温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昏昏欲睡的脑海,“去洗澡,热水放好了。”
孟灾没动,只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咕哝,像只被逆着捋了毛、耍赖的猫。他把脸更深地埋进沙发靠枕里,那上面有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还有一点点余逝常用的、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不想动……”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靠枕里传出来,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惫懒,“累。”
脚步声靠近,停在沙发边。即使没睁眼,孟灾也能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以及余逝身上那熟悉又好闻的气息的迫近。他依旧固执地闭着眼,装作已经半梦半醒。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般的低笑。那笑声里没有半分不耐,只有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的纵容。
“懒成这样?”余逝的声音很近,带着温度,拂过他耳边。
孟灾顺着竿子就往上爬,依旧不睁眼,只含糊地、理直气壮地嘟囔:“嗯……你帮我洗。”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心里都飘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捕捉不到的心虚,但更多的是一种恃宠而骄的有恃无恐。他知道余逝会纵容他,在某些时候,几乎是无限度地。
果然,预料中的拒绝或催促并没有来。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他能感觉到余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重量和温度,细细地描摹过他瘫软如泥的轮廓。
然后,他听见余逝用那副一贯平稳,此刻却仿佛揉进了窗外最后一丝晚霞般暖意的声音,清晰地回答:
“好。”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余逝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他从沙发里捞了起来。那是一个标准得近乎教科书般的公主抱姿势。孟灾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手臂也本能地环上了余逝的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余逝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垂落看着他的眼睛。房间暖色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将那平日里显得有些冷淡的眸子染成了蜜糖般的色泽。他的嘴角噙着那抹尚未消散的、满是宠溺的笑意,看得孟灾心头莫名一跳,那点残存的懒意和故意耍赖的心思,忽然就有点无处遁形,化作了一丝细微的羞赧,悄悄爬上耳根。
余逝抱着他,转身,步伐稳健地朝着浴室走去。身体悬空,被全然掌控和承托的感觉无比清晰。孟灾能感觉到余逝手臂和胸膛传来的坚实力量,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余逝怀里,鼻尖蹭到他衬衫的棉质布料,上面有阳光、灰尘,和独属于余逝的、令人安心的味道。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远远近近的光晕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流泻进来,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浴室的门被余逝用肩膀轻轻顶开,更温暖湿润的空气携着沐浴用品的清香扑面而来。灯光是更柔和的暖白色,照得满室氤氲。浴缸里,热水已经放好,水面平滑如镜,蒸腾起袅袅的白雾,将镜面也蒙上了一层朦胧。
余逝走到浴缸边,并没有立刻将孟灾放下,而是就着这个抱着的姿势,微微弯腰,调整了一下两人的位置,像是要找一个最稳妥的姿势,将他妥善安放。
水面倒映着晃动的灯光,和两个亲密依偎的身影。水汽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诱人沉溺的热度。孟灾环在余逝颈后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第二天中午的光线,是穿过厚重窗帘缝隙溜进来的,成了一道斜斜的、半透明的、浮动着微尘的金色纱幔,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余逝熟睡的侧脸上。
孟灾先醒的。意识从沉酣的睡眠深处缓缓上浮,像水底轻柔的海藻。身体是懒散的,满足的,带着昨夜热水浸润和亲密厮磨后特有的酥软。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
余逝还在睡。平日里那双过于清醒、甚至时常显得有些疏淡的眼睛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安静的阴影。他的呼吸均匀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着的他,收起了所有清醒时的棱角和距离感,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柔软。晨光描摹着他挺直的鼻梁,和因为放松而显得格外柔和的唇线。
孟灾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余逝的脖颈侧方。那里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点暧昧的、淡红色的痕迹,在偏白的肤色上显得有些醒目。那是昨夜情到浓时,他迷迷糊糊留下的印记。此刻在清澈的晨光下,那痕迹显得既亲密,又带着某种宣誓主权般的、隐秘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