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小姑特地去烧了一锅水,找来一个脸盆,我拿开水烫了好几遍,终于一咬牙,拿毛巾随便地擦擦了事。
这一晚可睡的真不好受。我也明白了石天那二十多年的习惯从何而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小家虽然简陋,但不像他老家这样没有条件啊。
第二天早晨来到屋外的空地上,才看清楚小姑家是一栋两层的砖瓦房,大概有些年份了,外墙壁上到处是斑驳的印子,而当石天领我来到他家门前的时候,我却被眼前的破败的景象惊住了。
推开门进去,地上还是泥土的地面,东一簇,西一簇地长了许多的草,阳光从屋顶缺损的瓦片中透进来,照出了一根根飞舞着扬尘的光柱,而梁上厚厚的蜘蛛网,似乎在静静传递着久无人居的信息。
旁边的卧房里,一个老式的四柱木床上铺了些稻草!要不是亲眼看见,我真的难以相信竟然还有这样荒芜的居所。
“你们家房子有多久没住人了?”我问石天。
“我上高中后就没有住了。”石天似乎也颇为感慨,我不禁对他的遭遇越发的心疼起来。
“你父母什么时候到呢,他们回来就住这里吗?”
“是啊。”
“可这怎么能住呢?”
“那也没有办法。”在这新年将至时节,石天的话不禁令我黯然神伤。
回来的第二天,奶奶便从小叔家被接到小姑家里,奶奶已经近八十岁高龄,耳朵不好使,口齿也不太清晰了,她拉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有欣悦的光。
接下来两天,白天石天带我拜访亲友,到了晚上,便有亲戚或乡邻来到小姑家里,七八个人围坐在笼子边,都把脚插到被子下面。
但这些人于我都是陌生的,石天将他们的话转述给我,虽然基本都是夸赞和关心,但我却很难一下子就融入。
石天让我也脱掉鞋子烤脚,但是我怎么也不能习惯在这么一堆脚里加入进去,于是便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着不懂的方言,他们的笑声连连中,我却逐渐的感到了无聊和孤独。
菜吃不惯,倒是表弟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大堆当地特色的辣味小食,每日吃饭就伴一点,算是解决了吃饭的难题。后来才知道是石天给了他钱让他去买的。
大年三十的早上,石天的父母终于回到了家乡,比我想像的年轻,公公没有什么话,倒是婆婆打心眼里的喜欢却溢于言表。
令我称奇的是,婆婆居然还说了一口不错的普通话,且十分健谈,原来她多年都在省城打工,摆过小摊,做过保姆,打过零工,也算是见过世面,只是为什么跟公公两人既没有在一起,又维持着婚姻,婆婆没有讲,我自然也不好问。
年饭是在石天自己家吃的,婆婆的坚持,临时去买的锅碗瓢盆,四个菜,鱼,肉,鸡和青菜,都是烧的黑乎乎的大块。
在石天家的几天,吃饭成了我最头疼的事情,不吃吧,怕石天家人有意见,吃吧又实在难以下咽。
四个人在瑟瑟寒风中冷冷清清地吃着年饭,让我由衷地想念起家中的爸爸妈妈,想念家中丰盛的年饭和小镇上热闹非凡的新春气息来。
由于饮食的不适和日子的单调,我逐渐地度日如年,又加上受寒导致的感冒和咳嗽,让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终于在年初二的时候,因为强烈要求回我家跟石天又发生了争执。
“不是说好了住到初五吗?”石天对我的要求断然拒绝。
“可是我生病了,而且我想我的爸爸妈妈了。”我几乎是哀求了。
“可奶奶希望我们多住几天。”
“不是都已经过了年吗,我的爸爸妈妈也盼着我们去呢。”
石天不吱声了,但是也没说同意,就这样一直到上午快结束,我已经如热窝上的蚂蚁时,石天终于答应提前返回我家了。
我最大限度地向亲戚们表达我的歉意,但是也没有改变石天一路上的闷闷不乐,直到快到我家时,他的心情才稍微好点。
这是我在石天家度过的唯一的一个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