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房子而搁置了许久的跳槽的心思,在房子的事情尘埃落定后,又慢慢地活泛了起来。
我又开始每天中午跑到石天的办公室,利用他那里的便利条件上网。
有一天,石天给了我好几个号码,那是我第一次接触企鹅,在社交软件刚刚起步的时候,这些只有六七位数的企鹅号码真是太普通不过,然而到今天只有一个保留下来,继续享有元老级别的免费待遇,其他的则早已不知去向了。
而这个号码在后来所带给我的变故,却是我在一开始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在手机还没有普及到人手一部的时候,留下自己的企鹅号是当时热门的社交方式。我马上把自己新得的企鹅号告诉梅梅、郭美丽她们,结果她们都还没有自己的号。
有一次去梅梅学校,对了,这个时候梅梅又回到学校攻读博士学位,也换了宿舍,宿舍在学校最里头,走过去要上一个好长的坡。我拎着带给她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得满头是汗。
结果手拎疼了,放地上想歇一会,一个包包就骨碌碌滚下了坡,我一边想去追一边又顾着脚下,正着急,坡下一个正好走过的男生弯腰捡起了滚下去的包,抬头看了看,向我走来。
“同学,你的东西。” 他伸手准备将包递还给我,瞥到我脚下的一堆,“这么多,要去哪里?”
匆忙间瞧了他一眼,男生穿着白灰红三色格子夹克外套,很潮的衣着,将他整个样貌衬托得朝气却又不那么张扬,神色很温和。
我迅速低下头,因为自己的出糗而稍稍有些尴尬,伸手去接:“谢谢啊,我去东园。”
“你是博士啊?” 男生讶异,语气中透出赞叹,东园是博士生的寓所,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
“不是不是,” 我赶紧澄清,“我不是这里学生,是来找好友的。”
“哦,好巧,我也来找朋友。”他微笑说,手中的包没有递过来,反而将我脚边的袋子都拎起来:“我帮你拿吧,正好同路。”
“啊?” 我刚想说不用,但手确实已经勒疼了,而且他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我只好跟上。
他的帮助很及时,这让我想再表达一下感谢,但他腿长,看着步子不大,我空手跟在他身旁还有点气喘。
他注意到后放慢脚步,有点腼腆道:“走太快了。”
“没有,” 我脱口道,再次表达了谢意,并试图用聊天来缓解陌生人之间的尴尬:“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不是,我已经工作了,来这里出差,正好来找朋友。”
“啊,没看出来。” 我接话,又奇怪问:“你不是E市人?”
“不,我来自N市,朋友在这里读研。我也以为你是这里的学生。”
原来是这样,我搜肠刮肚地想还聊些什么,就已经看到前面梅梅的宿舍楼,于是说:“谢谢你呀,我到了。”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一直帮我将东西拎到宿舍楼门外台阶边,放下后却没有马上走,忽然伸手:“可以认识一下吗?”
啊?
我很是意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已婚身份,同时又觉得没有必要跟一个刚刚认识的人讲自己的个人事情,就尴尬地什么也没说,也没有伸手。
他看出了我的窘态,收回了手,微笑:“没关系……那,再见?”
“再见。” 我立刻说,又觉得这样实在不礼貌,又加上:“谢谢你啊。”
遇到这样的事情,除了谢谢,一时找不到别的说辞。
他转身欲走,又停下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支圆珠笔,看了看,把宿舍门廊柱子上贴的小广告撕了一角下来, “刷刷刷” 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码。”
我益发局促,龇牙接过那小纸片,瞄也没瞄塞进口袋,又听他问:“你有联系方式吗?”
宿舍门口女生进出,经过时都朝我这边看,这令我不安,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场面,于是脱口说了一串号码,:“是我企鹅号。”
怕他继续问我姓名啥的,立刻又补充:“我要进去了,好友等着我在。”
男生眼睛弯了弯,笑道:“好,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于是在他注视下,我逃也似地抓起地上的包包袋子,转身进了宿舍楼。
进门后放下东西,偷偷往外瞄,发现他已经走了。
还真是尴尬呀,我一边大大松了一口气,一边又为毕业这么多年,这种校园偶遇的戏码还会在我身上上演而有些虚荣感的满足。
不过也就是一次不起眼的插曲而已,给的企鹅号他也都没记,也未必记得,至于他给我的手机号码,我压根就没有想过要打。
几天后,我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被洗掉又干硬了的纸坨,才想到忘记把这个号码纸拿出来了,于是随手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