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掌心平摊着，也是一朵小小的龙舟花。

他又招了招手，示意傅氏靠近，傅曦年笑着侧下头来，那只小手便将红花插在了她鬓间。

明瑾发现这位传说中让年小侯爷宠妾灭妻的侧室，穿戴得都很素，玉色素裙，只戴了一对玉环耳裆，发间也就一支木簪子。与那日在云景舟并无太大差别。

明瑾觉得这侯府属实寒碜了些，下人没几个，连侯爷侧室也不似旁的夫人穿金戴银，穿红戴绿。

但依她那晚参加的宫宴来看，大庄国的国库应该不至于空虚到刻薄臣子。所以，是年家穷酸落拓至此？

那小小的龙舟花，簪在她耳侧，宛如橘红色的迷你绣球点缀其中，加上她此刻的笑容，米粒大的梨涡，衬得那张鹅蛋脸鲜活了许多，不似方才见她时那样刻板，有一种端作出来的老成。

“公主母亲你莫要生气，我只给了娘一朵，你看我给了你这么多。”

那稚子用小手轻轻拍了墓碑几下，似真的在哄一个人消气。

傅曦年笑意更盛，又用帕子给他擦了擦手，嫌他一天天的净是胡说八道，又和那坟包说了一声，“侯爷今天有贵客，我们先回去了，怕一会侯爷要使人做事找不到。侯爷晚一点来看你。”

她起身拍了拍裙裾，又将小孩从地上拉起来，也给他理了理衣服。

要走的时候发现明瑾站在身后，也不知道究竟站了多久。

那小儿先行走到明瑾跟前，“姐姐，你就是我爹今日的客人吗?”

明瑾点了点头。

傅氏走上来拉住他，又唤站在不远处的女使，将小儿带了下去，那小儿走之前还朝明瑾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等女使带着小孩出了院子，那傅氏忽然无声跪在了明瑾面前，明瑾拦都拦不及，扶她她也没起来，明瑾便由着她。

傅曦年这段时间也四处托以前能求的一些人帮忙打探消息，知道眼前这位，正是三皇子从边地带进宫的红颜，虽然自己恼她先前对年熙咄咄逼人的样子，但若她能在尹筱面前为年熙求一求情，殿下未必不会为了美人对年熙高抬贵手。

无论如何，傅家没落之后，她能求的人，肯伸出援手又敢伸出援手，还能在这件事上说得上话的人，一个都没有。既然如此，她也没什么拉不下脸求眼前这位只见了两面的人的。

况傅曦年知道明瑾是个好人，那棵树便是她心软让给她的。

“明姑娘，求求你帮忙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年家三代为将，侯爷......?”

“你接下来还要说孩子还小，你们很可怜，对吗？那位公主不可怜吗?她可是生生烧死在府中。”明瑾打断。

傅氏面色一白，知晓眼前女子因公主之事鄙夷针对自己，也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什么。

“且事情尚未查清楚，侯爷若真的临阵逃脱，又岂是我等微末几句便能解决的事，我无此德能。即便殿下听信我放侯爷一马，但当今圣上，朝中大臣，天下百姓，又如何肯?”

傅氏还是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姑娘憎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公主以及外面流言。这一生，我确实有愧于公主。”

“但侯爷并不像外面传闻那样，请姑娘不要轻信，侯爷他由此至终，都只钟爱于公主一人。侯爷忠于家国，有情有义，是顶天立地的好儿郎，若非公主猝逝，若非我在战前给他递了那么一封信，侯爷绝不会千里迢迢赶回来的。是我，害了侯爷。”

她微微低着头，明瑾还是看见她先前磕头时留下的红印，横在额上。

明瑾自知自己不过是一个承了尹筱恩情的小小过客，重明宫的宫人都当她是尹筱新宠，虽然明瑾解释过很多遍，也没人听进去，但明瑾也从没有借此狐假虎威过。

今日，明瑾却是想仗一仗尹筱的虎威，欺一欺人。

“你来求我，可知我平生最厌恶的便是侧室。”明瑾说得平静，傅曦年却在这话中听出了愠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既然提及公主，那我问你，是不是你害的公主?”明瑾压低了尾音，也怕旁人听了去，“你若坦白从宽，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如何和殿下开口替侯爷求一求情。”

傅曦年听了倒是没露出什么惊惶之色，又往地上一磕，“公主的居处明月楼失火，并非我所为，我对公主，从来没有坏心。若姑娘不信，我愿意以命相抵。”

这一叩首，再起时，眼中含了些清泉，将落未落。

她一脸诚恳，比容婉平时在她面前的口蜜腹剑看上去要舒服太多，明瑾有些动容。

但当年明瑾就是被一脸无辜的容婉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耍的团团转。虽被骗过太多次，明瑾还是选择相信她一下，若自己再被骗，也一定是因为眼前这位伪装得更好。

明瑾扶她起来，却握住她的手拉得更近些，“你既说侯爷对公主情重，那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没想过他会赶回来吗?还是你就是想他回来，来解决你闯下的祸，来护你周全?”

明瑾捏得紧，傅曦年挣开了，“也不怪外面的风言风语，我此生确实欠公主和侯爷，但我确实没有谋害公主。姑娘信不信都好，还请姑娘记得在殿下面前说几句好话。如此，我也算尽力了。”

二人默在原地。

身后传来幽幽一句，“你求她，不如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