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族人在打瞌睡。
结界在子时会有一次短暂的灵力潮汐波动,那是维护结界的阵法自然更替的间隙,大约只有三息时间。
足够了。
他早就计算好了。
身上带了三样东西:一枚母亲遗忘在他房间的低阶储物玉佩(里面有些许干粮和清水,以及一些从族中顺来的杂物),一把用来裁纸的小刀,还有那卷记载着山神契约残篇的竹简。
没有留恋。
这个家?从来不是家。
这些族人?不过是披着白色皮毛、说着高雅言语的贪婪野兽。
这个世界?充斥着扭曲的规则和虚伪的平衡。
他受够了。
雪落无声。
暗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一捧暗火。紫水晶般的眼睛映着苍白的雪光,里面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白色的宅院。
灯火零星,死气沉沉。
然后转身,朝着后山结界最薄弱的点奔去。
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覆盖。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某座被云雾缭绕的灵山之巅。
白衣的山神正于月下抚琴。
琴音忽然一顿。
白司清抬起眼眸,银白色的长发如月光流泻。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云雾与空间,落在了极遥远之处。
“那是……”
他感应到了一股极其纯粹、却又带着尖锐痛楚的灵魂波动。像一颗被冰雪包裹、却仍在倔强燃烧的小小火种。
如此年幼。
如此孤独。
如此……耀眼。
山神的指尖轻轻拂过琴弦,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温柔得像春雪初融。
“迷路的小星星啊……”
他记住了那个方向。
但他没有立刻动身。有些路,需要那个孩子自己走完。有些选择,需要他自己做出。
而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束缚。
是等待。
是给予选择之后的、无声的接住。
---
结界边缘。
■■屏住呼吸,在灵力潮汐波动的瞬间,像一尾灵活的鱼,滑过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冷。
更荒芜。
但也更……自由。
他站在雪原上,回头望去,白泽一族的领地已经被结界隐藏,消失在一片朦胧的雪雾之后。
没有名字了。
从这一刻起,■■死了。
那个被厌弃、被算计、被视作筹码的红发异类,死在了那片虚伪的白色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暗红色的发梢在风中飘动。
然后转身,迈开脚步,走向茫茫雪原深处。
雪落满肩。
前方没有路。
但他知道,无论去哪里,都比回头好。
紫水晶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天空——广阔、冰冷、却没有任何虚伪的遮掩。
第一步,踏出囚笼。
而真正的故事,此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