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了袖中的小刀。
不能靠近。
但……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这是哪里,周围有什么势力,哪里有更安全的、远离人烟的栖息地。
他观察着那个村落。
规模不大,房屋低矮,看起来贫穷而封闭。村口有几个孩童在玩耍,笑声远远传来,尖利又刺耳。
■■抿紧嘴唇。
最终,他选择绕路。
沿着村落外围的树林,保持足够的距离,同时尽可能捕捉风中传来的只言片语。
“……快入冬了,柴火不够……”
“……东边山里有怪声,怕不是有精怪……”
“……听说白泽一族又拒了咱们的求药请求,哼,摆什么架子……”
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起来:这里位于白泽领地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属于某个人类小国的边缘地带。东面的山脉据说有精怪出没,人类很少深入。
东面。
■■看向那片笼罩在薄雾中的连绵山影。
有精怪,意味着可能也有其他非人存在,或许……有类似山神的存在?
但古籍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山神受规则束缚,而人类毫无底线。
风险。
但留在人类活动区域附近,风险更大。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朝东面的山脉走去。
---
入山的路比雪原更难走。
岩石嶙峋,植被茂密,积雪下隐藏着坑洞和断崖。
■■走得极其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手杖(一根结实的枯枝)探实。
他的衣服已经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手上也添了新的擦伤。
但警惕心一刻未松。
他“听”到了山林里的声音:远处野兽的低吼,鸟类振翅的扑棱声,还有……某种极细微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像是……铃铛?
很轻,很脆,仿佛随风飘来,又瞬间消散。
■■立刻蹲下身,藏进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呼吸。
声音没有再出现。
是错觉?还是……这山里真的有什么?
他等了很久,直到四肢冻得麻木,才缓缓起身,继续以更慢的速度、更隐蔽的路线前进。
夜幕降临时,他在一处狭窄的石缝里找到了临时的落脚点。
石缝深处有些干燥的苔藓和枯叶,可以稍微隔绝寒气。
他用石头堵住大部分入口,只留一道缝隙通风,然后蜷缩起来。
怀里紧紧握着那把小刀。
闭上眼睛,但意识清醒着,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动静。
风声、雪落声、极远处不知名野兽的悠长嚎叫……
还有,那若有若无的、仿佛幻觉般的温柔注视感。
像月光轻轻拂过。
他猛地睁开眼。
石缝外只有黑暗和雪光。
“……错觉。”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
但握刀的手,更紧了些。
---
千里之外。
白司清站在山巅云台,银发如瀑垂落。他手中托着一面水镜,镜面波纹荡漾,映出一片被风雪笼罩的山林。
镜中焦点,是一个蜷缩在石缝里的、小小的身影。
短发凌乱,衣衫褴褛,睡梦中依然紧握着武器,眉头紧锁。
山神的指尖轻轻抚过水镜边缘,漾开一圈涟漪。
“警惕如受伤的幼兽……”他轻声叹息,眸中是万年不变的温柔,却也带着一丝凝重,“那孩子灵魂里的裂痕,比预想的更深。”
他看到了那近乎自毁般的断发,看到了对人类的极致厌恶与回避,看到了即使在绝境中也不肯卸下的心防。
接近这样的灵魂,不能急。
不能露出任何“拯救者”或“束缚者”的姿态。
否则,只会把他推得更远,或者……引发更决绝的自我毁灭。
白司清收起水镜,望向东方。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也是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说。
“我会等。”
“等你愿意相信,这世上或许还有……不会背叛的温柔。”
风雪愈盛。
石缝中的幼崽在梦中颤了一下,无意识地蜷缩得更紧。
而遥远的山巅,温柔的注视始终未移。
如同静默的星空,笼罩着流浪的孤火。
前路尚远,冰雪未融。
但第一缕试图靠近的暖风,已悄然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