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下降了多久，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

就在■■开始感到精神因持续的高度集中和灵力微操而有些疲惫时，前方的微光忽然照到了不同的东西。

不再是无尽的岩壁。

裂隙豁然开朗，接入了一个相对宽阔的……地下空间。

微光扩散开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岩厅，穹顶高耸，隐没在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里。

地面相对平整，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某种菌类孢子的细腻粉尘。

岩厅的中央，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矗立着几根粗大的、不规则的石柱，从地面生长至穹顶，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一些暗绿色的、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藓类植物稀疏地附着在上面，提供着岩厅内仅有的、极其黯淡的自然光源。

而在岩厅的另一端，靠近边缘的岩壁下，隐约可见一条人工开凿的、低矮的甬道入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但吸引■■目光的，并非这些。

是散布在岩厅地面上的“东西”。

不是骸骨，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些……残破的、半嵌入粉尘中的机械造物。

金属的残骸。

大多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氧化物和地衣，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些规整的棱角、断裂的齿轮、扭曲的管状结构，以及一些刻蚀在金属表面、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

它们的尺寸不一，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如同倒塌的柜子，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堆叠在一起，形成怪异的金属坟冢。

空气中那股铁锈和淡淡腥气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浓烈起来。源头正是这些金属残骸。

“这是……”■■低声开口，紫眸扫视着那些陌生的造物。

它们与他所知的任何人类或南荒部落的工艺都迥然不同，风格更加……冷硬，简洁，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精密而实用的美感，即使如今已沦为废墟。

“星火方舟的碎片。”白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平静地给出了答案，“或者说，是方舟外部或内部某些非核心结构的残骸。看起来，当初的坠落和爆炸，将不少碎片抛射到了这片地下区域。”

星火方舟。

墨蓝湖水中那些浩瀚而悲怆的记忆碎片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庞大如城市的舰体，精密运转的能量回路，无垠星海中的孤独航行……以及最后，那吞噬一切的、不详的猩红。

这些冰冷的、锈蚀的金属，就是那场辉煌与毁灭的遗物。

白走向最近的一堆残骸，微光跟随。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拂去一块扭曲金属板表面的厚重锈蚀和粉尘。

下面露出了相对清晰的金属质地，是一种暗沉的银灰色，即使在微光下也泛着冷冽的光泽。

板上刻着一些极其细密的、如同电路般的纹路，以及几个残缺的、无法辨识的符号。

“方舟的材质很特殊，能抵抗极端环境和漫长时光。但‘猩红之劫’的力量，以及南荒地脉的污染，依然在缓慢侵蚀它们。”白的手指沿着一条断裂的纹路划过，“看这里，金属内部的结构已经被某种力量‘晶化’了，变得脆弱。还有这些锈蚀，颜色不对，带着暗红……是污秽能量渗透的痕迹。”

他直起身，环顾整个岩厅。“这里是一个‘碎片沉降区’。方舟坠毁时，较大的主体砸出了陨星涧，而许多较小的碎片则伴随着爆炸和地脉变动，被抛射或沉降到了周边的地下空间。这里，应该是其中之一。”

■■走到另一块较大的残骸旁。那像是一段断裂的、粗大的管道，一端拧成了麻花状，另一端则撕裂开来，露出内部更加复杂的、层层嵌套的结构。

他蹲下身，没有用手去碰，只是仔细观察。

管道内壁上，似乎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暗红色的物质，已经和锈蚀融为一体，散发出更浓烈的腥气。

“血？”他问。

“可能是方舟乘员的，也可能是在后续岁月中，被这些碎片吸引、又死在此处的生物的。”白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星火方舟的残骸，哪怕只是碎片，也残留着微弱的、特殊的能量场。对一些地底生物，或者……某些寻求力量的存在来说，既是危险，也是诱惑。”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岩厅深处，那些附着在石柱上的暗绿色磷光苔藓，忽然毫无征兆地、同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风吹——这里根本没有风。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硬物摩擦的“喀啦”声，从岩厅四周的阴影里，从那些金属残骸的缝隙中，隐约传来。

■■立刻站起身，手按在了匕首柄上，体内灵力加速运转，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状态，紫眸锐利地扫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也微微侧身，银灰色的眼眸望向岩厅深处那片被石柱和残骸阴影笼罩的区域。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能量场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被惊动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这些碎片在这里沉寂了太久，我们的到来，尤其是你身上尚未完全稳定的、与方舟回响共鸣过的气息，就像往死水里投了块石头。”

话音未落。

左侧一堆较高的金属残骸后面，猛地窜出几道黑影。

速度极快，在黯淡的磷光下只留下模糊的轨迹。

它们的目标明确——直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