躯体在打坐,而意识与灵魂团缩在一起,宛如诞生之初。
大脑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再次睁眼,仿佛刚从温暖的子宫中抱出的新生儿,自我为中心的世界,只有自然收缩的手指张合,对他者迟钝而纯真的探寻。
他的眼眸中,倒映纯净的天空之境,此间只有他,透人心魄的湛蓝是他的天,是他的地,他随着自然的游云吐息,意识化作小鱼,依附于鲸云,直至远方……
眼前浮现一条路,一条由红色车尾灯集聚成的,回家的路。
“妈妈,我们已经在车上待了一天了,就不能不回吗?”年幼的他稚嫩地询问环抱他的女人,模糊不清的面容吐露缥缈熟悉的答案,
家是根,漂泊在外总是回去的,小傻瓜。
记忆里的他懵懂地点头,而伫立在一旁的他已品尝着咸湿,无望地想,可我已经再也见不到你了。
湛蓝逐渐被灰暗侵染,偶有惊雷滚滚,盘腿而坐的他呼吸开始杂乱,吐纳间红光隐约围绕。他闭上重影的眼不愿再伤感,既然无法相见便忘了吧。
他转身退去,身量缩小,变成了成日练功完闲逛满城的少年郎。或许异世的烟火能塞满空洞的心脏,他想。
但越看越觉得若只旁观别人的生活,就像皮影里的悟空,即使再怎么向往,也无法与大圣一起脚踩筋斗云,手舞金箍棒,谈笑山水间。
日落西山,曲终人散。人们回各家,而少年郎拜访师傅。
你心中的迷津只有你自己能指点。
师傅如是回答。
修仙的老者是智慧的,其莳也若子,其置也若弃。育人如种树,土壤养好了,树木自会森森。
他踩着晚霞的尾巴回到了此间的木屋,平日里师傅时常外出,大多时候还是孤身一人。
孤独是慢性毒药啊,独处会让人不善言辞,而内心深处的抗拒也使他一直没交到朋友。但今日,他推门而入,却有饭菜香钻入鼻中。
“师兄,你怎么才回来啊。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掌勺的少女端着佳肴小心放在竹桌上,笑着招呼他。
对了,现在有师妹。
“知道啦!师妹,我一定早回来。”少年回应道。
雀跃是寻常鸟儿鸣叫,也觉欢快,闻之,一切不愉与怅惘皆消散。他与师妹一起用餐,聊趣事。
师妹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宁爷,就是之前给你讲的在城郊钓鱼的老者,他钓了两条大鱼,我想着换条鱼来着,结果宁爷要桃花酿才肯给,我也来不及再进城了,只好下次早说了。我新做的酒葫芦他看不上。我觉得做的挺好的。
说罢将葫芦拿给师妹看,结果师妹看了直乐,笑得乌发也一抖一抖的,想跳动的云。
师兄,你画的是什么呀?怎么只有个脑袋,身子好奇怪。
哪里奇怪了,这是一饮三百杯火柴人,仰躺在就还垒起来的山上。
火柴人?确实很贴切呢师兄。
对吧对吧。
等竹枝娘再次唱起夜曲,星辰轮转路过人间千千万万次。今日就快要结束了。他准备回房和衣而眠,却见师妹仍坐在桌前,笑着看他,问: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什么?
他刚想发问,一股强大的力量霸道地拉开他和师妹,云的容颜因远去而模糊。
妄图挣扎却发觉被桎梏于狭窄的物什内,活动便会处处碰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