黙語早早在城外空地等候,万事俱备,只欠溪云二人。
发着白光的巨大阵法由国师的鲜血绘制而成,令人望而生畏。
云小心地将溪放下,待溪盘腿坐在阵法中央后,他也跟着坐在另一个阵眼上。接着,黙語念念有词启动阵法。古音悠悠,不免让人联想远古时期献祭仪式上的祭司,歌唱舞动间,沟通自然万物。她朝云点头,云便开始运转《万物》,双手掌心贴于溪的后背,向他传输净化的力量。
此时的溪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中间状态,这是一种生命形式的转化。□□逐渐分解成灵力,变得很轻很轻,所以也逐渐感受不到疼痛。当形役剥离,本质也逐渐显现,一小块扁扁的圆柱形碎玉浮现在空中。
而溪已经半透明了。
他睁眼,呼唤他:
“云。”
回见。溪莞尔,一如他们初见般盈盈,而后从云的眼前完全消弭,云图碎片升上裂口。
别……云下意识分神挽留。
可未来得及动作。
“别放松,接下来才是关键。”黙語的提醒先一步止住了他。她天眼大开,眼周出现树枝般放射状裂纹,双手起势,阵法中的血液骤然蒸发,白光大绽——
“真有够雷同的。”百里大刀一砍,破开前方的魔物,余光注意到了冲天的光柱,与以往不同,有九彩萦绕相伴。
他走向子翳,大刀插在他轮椅的不远处,对他说:“断开吧,不需要了。”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傀儡丝温柔地解开。
澈的身体用不惯大刀,偏偏百里前世常用,所以缺的力子翳就帮衬一下。
“怎么了?”子翳推着轮椅往前,傀儡丝在身后清出一片场。他瞧见献祭的光柱,哦了一声,轮椅往后退再次想面向魔物潮重新战斗。
“子翳。”百里两手搭在轮椅上,不让他动作,金眸与他对视,说:“我也要去。而且,我不想在这里成为你的拖累。你为了维持我的状态付出的够多了。”
造傀儡,模拟百里人格,子翳伤了眼和腿;百里还魂,子翳失了曾经引以为豪的大半空间法术。百里实在不忍。
“我知道你甘愿。”百里抢着说,“但我不愿。不愿以别人的身体,汲取你而苟活于世。
我早该死了。”
子翳抓住百里胳膊,指甲深深地嵌入外衣和皮肤,他黑红的双眼可怜执拗地回应他。五百年来风风雨雨,颠踬前行,他真的从未想过放弃百里。
又有什么用呢?聪明如他,长久以前就预料到百里的决定。
“不……”子翳央求道,“我等不下去了。”
“不会等太久,这次。”百里亲吻子翳的额头,“我灵魂脱离后,你的力量就会回归。而后剜了我的眼,做成耳饰,让我找到你。身体你焚了还给人家。懂吗?”
子翳松开百里的手臂,掌心圈住他的脖颈,没有用力。
“真轻易啊。像个负心汉一样。百里洋川。”
“我承认。”百里讨好地笑,抚上子翳的手背,歪头道:“这是最后一次,玄答应我。到时我们去云游如何?就我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