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去后,夏潮深思熟虑了一下,始终觉得两人不太合适。
和邵子铭谈恋爱的时候,她便意识到家境不同,确实能影响到恋人之间的关系。
比如当她提起自己在菜市场有个猪肉摊时,刚开始邵子铭虽未表明什么,后来却总旁敲侧击地劝她别干了。
他提出给她安排一份更“体面”的工作,工资比做买卖多。
一通好说歹说,还是被她拒绝了。
夏潮谈过不少恋爱,也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女孩了,知道什么稳定的工作都是镜花水月,热恋期间说出来的话都不能当真。
不然假使要分手了,定会牵牵扯扯纠缠个没完,一想到就心累。
况且,她从小就喜欢做生意,不图什么荣华富贵,能自食其力、过得自在就好。
沈治非看起来比邵子铭家境更好,那天她跟他说什么不讨厌有钱人,其实都是假的,她潜意识已经不喜欢邵子铭这类人了。
可她却低估了那位少年对她的执着,她越是想远离、越不想跟他有牵扯,他缠得越紧,满心满眼都扑在她身上,几乎让人无处可逃。
沈治非那张脸看着非常能唬人,起初连夏潮都以为他情史丰富、谈过不少。
可当他真正开始追求人时,她却能从他游刃有余的表象下,看出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生涩和笨拙。
一有空就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来学校看他,若她回得慢些,他便拐弯抹角地表达不满,问她到底在忙什么。
除此之外,再多的手段就不会了。
少年的感情青涩又懵懂,可即便如此,夏潮仍能从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热度。
两人碰面时,他黑白分明的双眼就一直黏着她,她走到哪他跟到哪,专注得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时间久了,她那颗原本坚定的心,竟也开始微微动摇。
这天下午,沈治非发来消息,说学校难得放了半天假,问她能不能出来玩,地点他已经定好了。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他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曾想这次她竟答应了。
手机屏幕亮起回复的那一刻,沈治非瞬间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一丝后悔便涌上心头,约她的地点在环江湖畔,周遭人太多,压根不适合单独培养感情。
他只想一个人和她安静待着。
可已经定好的事临时改约,怕她对自己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终究还是没再吭声。
环江湖畔的大厅,宛如悬浮于尘世之上的水晶宫殿,万千水晶灯自穹顶垂落,每一处切面都折射着璀璨的水晶光晕。
夏潮第二次来到这里,依旧为这极致的奢华感到一丝惊叹。
包厢在一楼,她推门进去时,嘈杂的音乐与笑闹声扑面而来,气氛正酣,依旧热热闹闹的。
有人握着麦克风在唱歌,歌声悠扬。
靠窗的丝绒沙发区,少年正心不在焉转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间缓缓晃动。
他每隔几秒便抬眼望向门口,没看到人,又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酒杯。
在这个动作反复不知多少次时,门终于被推开了。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件修身的红色连衣裙,连高跟鞋都是红的,那是种炽热如火焰一般的红色,一眼看上去非常惹眼。
叩、叩、叩。
高跟鞋清晰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即使周遭如此喧闹,即使这声音并不是多响亮,依旧奇异地压过所有嘈杂,精准地落进他耳中。
清脆,稳定。
少年顿时坐不住了,正想起身过去迎她。
却听到身旁人的调笑声:“沈少,人小姑娘跟你说话呢。”
他没心思琢磨他们到底在干吗,随口回了句:“什么?”
陈则航帮忙解释:“人家刚想和你碰杯酒,喊了你好几遍,你跟没听见似的。”
不远处,一个握着酒杯的女生正满脸期待地望着他,脸颊微红。
隔着包厢光怪陆离的灯线,沈治非视线牢牢锁定那道红色的身影,他看她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位置离自己很远,差不多隔了大半个人群。
“不好意思,”他收回视线,眼尾耷下,掩盖了眸中情绪,淡淡说了句:“今晚我要开车,不方便喝酒。”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众人见他兴致不高,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这时,陈则航凑过来跟他说了几句话,沈治非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因为当他再次克制不住望过去时——
夏潮身旁不知何时坐了个陌生男生,两人正愉快交流着什么。
他嘴角最后几丝礼节性笑意彻底消失了,静静盯着那边,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所幸两人并未聊太久,很快,他看见女人站起身,走向一旁的点歌台。
此刻众人都聚在一起玩游戏,没人再上去抢麦,几只麦克风孤零零躺在地上。
她弯腰拾起一只,对着麦克风试了下音。
已经很久没唱过歌了,有些生涩。
在南湾市闯荡那几年,她晚上下班后唯一消遣就是学吉他,偶尔去ktv唱唱歌,日子清苦,却也有种简单的充实。
那会儿没钱,吉他还是捡人家不要的,不过质量却出奇好,弹了几年都没损坏。
刚来京城时,她其实没把吉他带过来,一直落在闻清清家里。
后来有次回南湾看望闻清清,临近回京时忽然想起这茬事,才特地带了回来,存放在她的小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