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治非进门时见客厅灯亮着,往里面扫了一眼,果不其然见女人安静坐在沙发处,像在等他回来。
他先是换了鞋,然后若无其事走到她面前,打起精神唤了一声:“夏夏。”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了呢。”她的眼睛还红着,不知道是不是又哭过了。
惦记着陈则航的话,沈治非的目光下意识落向她手腕。
那里被衣袖严实地遮住,看不出来什么,想来应该是受了什么伤,被简单处理过了。
便没主动提这茬事。
他惯常开始安抚:“今天又没应酬,有家不回还能上哪去。”
“对了,”沈治非坐至她身旁,视线审视她脸上每丝细微的表情,语气故作轻松,“刚才你走得急,没看见我把那些背后嚼舌根的都收拾了一顿,放心,以后没人再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
她在意的压根不是这些,通红的眼睛瞪着他:“可你当时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别人怎么说我,我可以不在乎,但你……你不行!”
这正是沈治非无法解释的死结,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解释自己当时心烦意乱,压根没留意那些闲言碎语?
她必定追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周围人议论声那么大了,他都没听见。
他总不能直接道出实话,说自己对于她的一切都很心烦,这话太伤人了太残忍了。
男人沉默了片刻,浓密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只能苍白无力地辩解,“抱歉夏夏,我当时……确实没听到。”
“所以在你心里,”夏潮猛地向后挪了挪,拉开距离,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是真的觉得……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这句话若是放在以前,在他们最甜蜜的时候,便只当是在开玩笑,谁也不会放心上。
可现在因为关系的冷淡,她的心底渐渐滋生猜疑,也逐渐不那么确定他的想法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为什么总有无休止的架要吵,为什么气氛始终无法和缓,为什么他们感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有人变了吗?
是谁变了。
是她吗?
可她扪心自问,她依然爱着沈治非啊。
那是他变了吗?
她望着他,听他语气里带上明显的不耐烦:“不是,你怎么也这样了?他们说话我没听见,所以没来得及阻止,这么简单一件事——”
“为什么非要扯到别的上面去,”他实在无法理解她的指控从何而来,心头莫名窜上火气,“我从没说过‘你配不上我’这句话吧?”
沈治非说完,见她眼泪又落了下来,皱着眉挪开视线。
她那句莫名的揣测,让他心里极不舒服,此刻看到她的眼泪不再心软。
甚至生出一丝厌倦。
“我哪样了?”夏潮边流泪,边质问他,“你说清楚,我现在到底哪样——”
沈治非“啧”了一声,打断她:“差不多行了啊。”
他不想再计较这些破事,试图转移话题:“这马上都十二点了,咱别吵了,先睡觉吧。”
“我问你,”她却执拗地不肯罢休,一字一句重复问,“我现在到底什么样了?”
空间陷入死寂。
沈治非慢慢站起身,顶灯的光从上方落下,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显得晦暗不明。
“大晚上的,睡觉前你非要给自己添堵是吗?”他脸上惯有的笑意彻底消失,语气很冷,“行,那我就直接说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速不快,甚至有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说:“你不觉得你现在变了吗?甚至越来越极端了,有些事我本来不想提,但你今天非要我说,就别怪我说话难听——”
“你总在怀疑我出轨是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在忙,你还是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一直给我打电话、发消息,搞得总有人来调侃我是不是该回家了——弄得我很尴尬,你知道吗?”
“不回你吧,你就要跟我闹,”他眉眼都很冷,吐出的字句更是毫不留情,“我是机器人吗?我不需要休息?我不用出去工作,就非得天天捧着这破手机回你信息,是不是?”
“我真是纳闷了,”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瞬,过往温情的碎片在脑海闪过,很快又被怒火冲刷干净,“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我说你现在变了,有什么问题?嗯?”
夏潮一字不落听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脸上最后那点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
她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似乎想从里面找到一丝过去的痕迹。
“可是你以前从不会介意这些,”眼泪模糊了视线,夏潮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你说你期待我的每一条消息,每条都会认真看,会认真回,”
“我知道你现在忙,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立马就回复我,只是有时你大晚上不回我电话,也不说在哪,我不会担心吗!?”
嗓子异常沙哑,可她还是努力提高音量,一声声质问:“我打你电话你不接,我就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才会一直给你打电话,打到接通为止,这是我的错吗?”
女人扶着沙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搭在膝盖上的深灰色毛毯,顺势滑落到地上。
她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看着他:“而且你现在太让我没安全感了,以前有女生跟你打招呼,你都会主动告诉我,现在却在外面跟一群女人喝酒聊天,整天不回家,回来后不解释也不提,”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下去,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音:“沈治非,你这样……我太难过了。”
他呼吸不稳,努力平复着情绪,心里一直念叨着不能再反驳,不然今晚这觉别想睡了,两人能吵个三天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