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冬至。
窗外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飘落,院内灯光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沈治非推开门,屋内的暖意瞬间裹上来,融化了肩头的雪花和一身寒气。
隐约听见客厅厨房有动静,他走过去瞅了一眼。
“今天怎么下厨了,”空气里浮着一股糯米的甜香,沈治非倚在门框上笑说,“在煮汤圆?”
“今天冬至啊,”夏潮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你回来,汤圆也出锅了。”
沈治非走到她身旁,接过她递来的白瓷小碗,几颗圆润的汤圆卧在清汤里,宛如一颗颗光滑洁白的珍珠。
大晚上确实也饿了,他用筷子小心夹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黑芝麻馅流淌出来,满口香甜。
夏潮回眸瞥了他一眼。
沈治非只嚼了两下,轻轻“啧”了一声,点评一句:“速冻食品。”
“不想吃速冻的就自己做呗。”
夏潮随口怼了一句,然后端起碗出了厨房。
“你煮的东西,就算速冻我也照吃,”他紧跟在她身后,刻意放慢声调补了一句,“满意了不?”
她没搭腔。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城市的喧嚣。屋内,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着汤圆。
场面是近两年来少有的温馨。
“话说,你埋银币进去了吗?”沈治非用勺子搅动碗里的汤圆,开始扯闲话,“谁先吃到,谁未来一年都会幸运的那种。”
“没啊,”夏潮只顾着低头吃东西,碗中升起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我哪有那闲功夫。”
紧接着,她语气透出一丝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马上又该过年了。”
明年,她就二十五岁了。
“怎么还叹上气了。”他觉得她这模样有些好笑。
空气沉默几许。
夏潮握着勺子的手顿住,她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澄澈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就是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我也曾幻想过,这个年纪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在做什么事。”
沈治非闻言,顺着问:“做什么,大老板吗?”
他童年也有过很多天马行空的念头,不过不用坐以待毙,只需把想法告诉管家,任何想象都能被具象化。
而只要尝试过后,兴趣便很快消散。
所以当幼儿园老师问起有什么梦想,别的孩子回答都五花八门,只有他摇头说不知道。
但她不一样。
小时候,衣衫单薄的夏潮曾和闻清清手拉手躺在沙滩上,边晒着太阳,边畅想未来。
夏潮说,等到二十五岁,自己肯定早就结了婚,家庭幸福美满,丈夫对她很好很好,自己做生意翻身成了大老板,每天都有新衣服穿,有花不完的钱。
此刻,夏潮望着窗外簌簌落下的雪,声音很轻:“好像是,我早就结婚了,家庭幸福——”
话说一半,被人打断。
“你怎么——”沈治非刚说了三个字,牙齿忽然咬到一个硬物,他小心地吐出来。
一枚小小的硬币躺在掌心,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片刻,他抬头看向她,不知为何笑得很勉强:“不是说……没包硬币进去吗?”
“你好像很信我,”夏潮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觉得我不会撒谎似的。”
“行,”沈治非点点头,神色有些莫测,“这硬币会保我幸运一年么。”
“不知道,你可以向它许个愿试试。”她侧过脸,与他对视。
“我许愿?你没有愿望吗,”说到这儿,他语气莫名有点艰涩,连丝笑意都很难维持,“就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个,家庭幸福美满……”
他刻意避开了“结婚”两个字。
夏潮在他深黑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她静静看了几秒,最终移开视线,语速放得很慢:
“如果非要许一个的话,我希望是别的愿望。”
窗外寒风依旧,屋内两人靠在一起,比任何炉火都更加温暖,但方才融洽的气氛却渐渐凝固,降至冰点。
“是吗。”他也挪开了目光,低头看了眼碗中的汤圆。
经过他不停搅动,汤圆已经凉了。
而他,也彻底没了胃口。
几年来,他一直在回避“结婚”这个话题。
一来,觉得两人关系尚未稳定;二来,他心底其实也有点抗拒婚姻,总觉得两人还年轻,不该定下这么早。
从始至终,她也未曾跟他提过这件事,所以他误以为,她同自己想法差不多,便心安理得维持现状过下去。
直到刚才,听她说自己小时候那番憧憬,他心里没来由地一慌,原来她一直都期待婚姻,渴望建立一个安稳幸福的小家庭。
是他误解了。
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做,违背自己的意愿,向她求婚吗?结局恐怕两人都不会开心。
他不想他们的婚姻,有段满目苍夷的开始。
晚饭吃得食不知味。
……
几天后,夏潮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周殷打过来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随后周殷切入正题,问她明天是否有空,能不能陪同她出席一场宴会。